完结【耽美古风】《君临天下》

千和 · 发表于 2018-11-12 16:41:23

第二十四章子悠杀魔刑天痛心

「……我第一次遇到阿坚他爸……是十五岁上山采花时……」床上女人半睁着眼，气息细弱。

刑天坐在床边，安静地聆听她的故事。

「我被几只野狼攻击……是他救了我……当时他怕吓着我……不肯摘下面具……」女人虚弱地笑：「我从他……体型肤色……就已知道他不是人类了……」

女人说到这里，不禁大咳。刑天连忙端过热水，喂她喝下。

「……后来……我不顾家人反对……坚持和他成亲……再后来……我们被驱逐……流浪了一段日子……」女人在回忆往事时，神情变得恍惚，语气也时弱时稳。

「最后他不知为何失踪了……我带着肚子里的阿坚……来到这里……」

阿坚出世后，因那怪异的外貌引来村民的反感。魔族在人界是个恶名昭彰的存在，与魔族结合的人类，等同背叛者无疑。

刑天沉默，鼻子微酸。

「我相信他的离开一定是有很重要的原因……我以为我可以等到他……」女人转过头来，已现死色的脸正展着温和的笑容。

「你一定可以等到他回来。」刑天紧握她干瘦的手，哽咽说道。

「你……是他们的王吧？」女人说了一句令他震惊的话来。

「你怎么知道？」

「他说过……他们的王是一个翩翩青年……爱民如子……所有看见阿坚的人类……全都唯恐避之不及，但是你相反……你靠近了阿坚……」女人感激笑着，反拍他的手。

刑天却落下眼泪，歉然说着：「……可惜我没有办法守护我的民族……」

女人恳求：「……带阿坚回魔界吧……人界无法接受他……」

刑天用力点头。

「他的名字叫萨纳。若您能遇到他……请代我转告他……」

我从未后悔与你相遇。

「若是本仙给她注入仙力，是否可以撑一段时日？」

因刑天与阿坚母亲单独谈话，玄子悠和段景霄只好去茶楼坐一会儿，阿坚则到城外砍柴。

段景霄摇了摇头：「凡人无法与仙力融合。」

玄子悠不语，继续思索如何延长那个人类的性命。

他全然不察自己这番举动有何异样，但是段景霄作为旁观者，一清二楚。

「仙人这是为了信天公子？」他毫不避忌地明言。

经他一说，玄子悠才醒悟。

一个不愿意亲近人类的仙人，居然为一个重病的凡人烦恼。

但见仙人弯起暧昧不明的笑痕：「要是不解决这件事，他恐怕也不愿意走。我们的时间本来就不多，不好再拖延。」

「信天公子对魔族如此关爱，其善良实在难得。」段景霄道：「就如对仆人如此关爱的仙人，实属罕见。」

玄子悠隔着薄纱直视段景霄。那道锐利视线足以叫段景霄识趣不再乱说话。

只是玄子悠这份用心还未来得及实践，街上已传来响亮的哀嚎以及人们的惊慌声。

两人立即从二楼往下望，惊见不远处有一股黑暗力量，迅速掠过大街以及两人面前。

而那股力量源自阿坚家的方向。

「守着信天！」玄子悠急忙下指示，再拎起折仙剑朝黑暗全速飞去。

「妈妈！」

凄惨的呼唤打断刑天的悲伤，他看向门口，只见阿坚一脸不敢置信地站在那里。

他还没想到如何开口，阿坚已丢下手中木材，大步冲到床边并握起女人的手。

「妈妈？」阿坚抱着些许希望地唤了一声。

床上的母亲不再有任何反应。

「为什么？」阿坚的声音透着绝望和愤怒。

「这对她来说是解脱。」刑天感到他的异样，赶紧安抚道。

奈何阿坚听不进任何话语，心中愤恨吞噬了所有纯真和理智：「为什么不救妈妈？！」

是不是因为母亲跟魔族结合？

他脑海闪现各种遭人歧视和欺凌的画面。

「呃——！！！」

所有情绪于那瞬间爆发，阿坚只觉眼前一片血红，某个念头非常清晰——他要杀掉所有人类。

这样的变化对刑天而言熟悉不过，当日桃花精桃念亦曾因怨恨而暴走。他及时阻止桃念妖化，却阻止不了阿坚的魔化：「阿坚！！！」

他扑了上去，终究拉不住那个化身妖魔的阿坚。

「阿坚！」

他很是着急，提脚就追出大门，此时段景霄正好从屋瓦跃下：「信天公子！」

刑天停顿脚步，回头急切求道：「段少侠……快带我过去！」

玄子悠追至村外。前方的阿坚不再移动，他定眼一看，阿坚手中正紧掐一名中年男子。中年男子的身形比他大上一倍，而他竟单手将男子举高。从男子痛苦的表情看来，阿坚的力度极大。

最重要的是，阿坚浑身肌肤微透诡异蓝色。

玄子悠原先不明白该名男子与阿坚的关系，直到阿坚从牙缝间发出细细的怨语：「你……为什么……不救妈妈？」

是那位给他母亲诊视的大夫。

玄子悠试探问道：「你想杀了他？」

阿坚没理会身后的仙人，他只是定定地瞪着面前这个男子。看着他的脸色涨得越来越红，看着他的脸部皱得越来越紧。

「我知道你们所有人都看不起我和妈妈。」

男子不住挣扎，似乎想说话。

「所以你一直没认真地给妈妈看病。」

男子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否认还是纯粹的垂死反应。

玄子悠站在原地静观其变，这个情况不宜贸然出手。

下一刻，男子忽然瞪大双眼，从喉间发出惨烈的呻吟。玄子悠不再迟疑，亮出折仙剑纵身冲前。

当刑天和段景霄赶来之际，只剩玄子悠一人站在那里。地面躺了两个死人，一个是中年男子，一个则是断了一臂的阿坚。

刑天见状，先是一怔，然后不发一语地跑到阿坚遗体旁。

「怎么回事？」段景霄来到玄子悠身边，疑惑问道。

「就如阁下所见。」玄子悠冷笑。

「仙人杀了这少年？」段景霄讶然。

玄子悠笑了一声，不再答话。

刑天失落地直起身来，低头往幸运村走去。经过玄子悠身边时，仙人问道：「你要干什么？」

「葬了他们母子。」刑天淡然说道，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去吧。」段景霄自荐。

段景霄能御剑，定比他步行来得快。刑天思至此，默然颔首应允。段景霄将手中剑抛向空中，人蹬脚跃上剑身，咻一声便不见人影。

刑天没闲着，在附近找来一根粗木材，对准土地便挖。玄子悠全程冷静地注视他，彼此没有说一句话，连眼神也没接触。

片刻，段景霄抱着女人遗体来了。他帮忙刑天挖坑，直到深度可放入三具遗体后方停下，再将三人埋了。

段景霄提议：「我们到河边清洗吧。」

玄子悠什么也没说，提步先走。

来到河畔，刑天选了树荫下，玄子悠和段景霄均没跟来。

他在水中搓了几次手，然后愣愣地凝望水中倒影。

那是一张黯然神伤的脸。

水影映出玄子悠的脸，他回过神并站直身体。

两人身高本是相同，刑天这么一立，便是对上玄子悠的目光了。

「人死了终究不会复活。」玄子悠说着，主动伸手抹掉刑天脸颊的一撇污迹：「何不振作，尽早赶去目的地以阻止更多的悲剧？」

「是子悠下的手？」刑天看进他的紫眸里，轻声问道。

玄子悠凝视他半晌，才露出不屑笑容，说：「你恨本仙？」

刑天别过脸，微微摇头。

他无法讨厌玄子悠。

尽管他的举动令自己痛心至极。

他杀了他的族人，而他偏偏无法讨厌他。

这矛盾心情，使他难受。

「我只恨我自己。」他有气无力地道。

所以他只能恨自己。

玄子悠加深唇边笑意。

他理解刑天为何选择恨自己，却不明白刑天为何不恨他。

段景霄才靠近便瞧见两人在交谈，于是选择回头不打扰。但那细微的脚步声还是让玄子悠发现了。

「有些事不必看得太清。真相往往比结果还令人痛苦。」玄子悠留下一句耐人寻味的话后也转身离去。

刑天默然凝望他逐渐走远的背影。

「你不明白……」口中缓缓地吐出轻语，他拢紧手指，直到关节泛白。

「……我的立场和感受……」

「全是你害的！可恶的魔族！丢死你！」

随着尾音刚毕，一颗颗小石子不停地抛向阿坚母子的墓牌，发出一声声的无情响声。

做出这番无礼举动的是几个不到十岁的人类小孩。

阿坚在生前饱受欺凌，就连死后的葬身之处亦同样落得遭人践踏的下场。

上天似乎不忍见阿坚母子再受任何委屈，猛地刮起一阵怪异大风，吹得小孩们纷纷闭上眼睛、毛骨悚然。

「呜哇！有鬼啊！」不知道是谁先大叫，这几个无法无天的小孩一窝蜂地跑回幸运村。

这时，从风沙中走出三人。他们对着泥土开始挖掘。一会儿他们挖出一具独臂尸体，再乘风沙连同尸体一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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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萌刑天轻抚那个刻有阿坚名字的木牌，神情哀伤。

「不要怪子悠……」萌萌刑天轻声说道：「他一定是……逼于无奈才这么做的……」

「要怪就怪我吧……」说完，他即苦笑。

不远，萌萌子悠一直在看着他。

千和 · 发表于 2018-11-12 16:45:11

第二十五章玄保起邪念扇染黑

玄保手摇无尘扇，眼望空处。手中扇子越摇越快，双眉也越皱越深。

终于莲心出现了，他急迫询问：「如何？」

莲心摇头，脸上是一贯的冰冷表情。这样的她对此刻的玄保而言格外碍眼和厌恶。

「废物！」玄保忍不住低咒，尽管有失身份。

莲心听见了，也只能站在原地不吭一声。

他们已追踪玄子悠好几天，除了最初从桃花土地神口中得知他们一行人朝东方前进以外，至今仍查不出半点消息。东方只是一个方向，地方何其大，莲心连问了好几个土地神也得不出半点资讯是为常情，玄保过于心急而忽略了这一点。

「成天板着那张脸，看了厌烦！」玄保将这段时间的晦气全发泄在无辜仙仆身上。

莲心默默地退去他看不见的大树后。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心情。

他是得道仙人，又是继承无尘扇的十二仙之一，绝对不能因玄子悠的事而毁了自己的仙途。

就在此时，从天空降落信使。他打开信件速读一遍，脸色随即变得沉重。

「从魔族大营取回来的神秘蓝色水晶体，竟是来自妖界的太古石……」

他倏地忆起某天偶然于某处窥见几个妖族捧着四块不明石头行走。当时已有土地神向正巧经过的他汇报，他只当小小妖族引不起任何风波，是以觉得若将此事上报天庭只怕被说小题大做，也就作罢。

内心浮起一丝恐忧——此事若让他人得知，玉皇大帝定会怪罪于他，到时候只怕会遭到谪仙下场。

思至此，他赶紧招来莲心，然后匆匆赶往那个土地神之处。

片刻，他俩抵达目的地。玄保双脚才站稳，便示意莲心回避，然后速速召唤土地神。

「见过仙人。」老者向他鞠躬。

玄保调整情绪，恢复仙人该有的淡定姿态，问道：「本仙问你，三个月前妖族持有太古石一事，你还记不记得？」

「回仙人，小神还记得。」

「这件事你可曾向任何人提起？」

「小神曾向玄子悠仙人提及。」老者老实回答。

「什么？！」玄保不禁失态地叫道。

这件事让谁知道都无所谓，就是不能让他最看不顺眼的人知道。

「什么时候的事情？！」玄保不顾任何礼仪，激动追问。

老者捏之一算后说：「约十天前。」

这句话犹如猛雷直击玄保的脑袋。

玄子悠将这件事上报天庭，他必遭谪无疑。

玄保冷静下来，继续探话：「玄子悠……仙人为何会来到此处？」

「子悠仙人并未告知小神。」

玄保暗忖，玄子悠行事果然隐秘，丝毫不漏风声。

「除了他，你还见到其他人？」

「是的，尚有两位人类伴随仙人左右。」

玄保听出端倪，精神为之一振：「其中一个人类是否身着紫衣？」

「正是。」

「那另一人呢？」

「小神推测，该青年是来自重剑派的人。」

他大喜，脸色马上转换成笑意吟吟。

玄子悠尚因不明任务而赶路中。换言之，只要他在玄子悠还没回天庭前阻止他将此事说出来——

先下手为强。

一个邪念闪现于心。

玄保对自己拥有这个想法一惊，可回过神后再考虑，也只剩这个选择了。

「感谢土地神。」因土地神提供了相当有用的资讯，玄保便对他行礼言谢。

他领着莲心踏入光圈，却没发现白折扇染上一小片黑色。

走出中区，玄子悠一行人正式踏入东区，这离流风山又近了。

东区由另一个门派势力管辖，这门派素来与重剑派有些嫌隙，因此在东区行动时反而没有比在其它地区来得方便自由。

这天，三人经过一个矿场附近，忽闻一声声叱骂。

「这是震剑派的矿场，矿工们有的是囚犯，有的是卖身，大多数都是震剑派的敌人。」段景霄见刑天停顿下来，便知道他受那骂声吸引，是以略作说明。

「在这种地方工作，自然不会有好的待遇。」段景霄苦笑道。

刑天深知不该延误行程，点了点头重新移动。

在他走没几步，又听到一连串的谩骂。只是这回的内容让刑天不得不再次停下——

「你们是一群低贱的魔族，凭什么要求休息？！你想让爷用鞭子抽死，还是饿死？！」一个男人凶狠地辱骂道。

刑天本能地踏前一步，手却被人拉着。他回头对上玄子悠冷淡的眼神，即明白仙人的意思。他默然抽出手，果然没再想靠近矿场。

段景霄感到气氛有些不妙，便提起另一件事转换大家的心情。

「在很久以前，魔族可是这片大地的居民之一。」

「东区与其它四区最大的分别就是人类与魔族共存于此，我们称这些魔族为『魔人族』。魔人族中，有人类与魔族的结合体，也有因长期在人界生活而产生潜移默化之效，行为饮食上倾向人类的纯魔族。」

刑天看向段景霄，想听多一些关于他民族的事迹。

少侠见成功引起他的兴趣，而仙人又未阻止，也就继续说了。

「其实魔族和妖族的本性天真单纯。」真要论邪恶，只怕远输人类：「本来三族在大地上和睦共处，不知道是谁先掀起了人类与魔族之间的战争，最终演变成两族敌对的情况。」

这一切刑天曾听瑾提过。

「后来魔族的王者被一个人类收服并封印于天界。失去统领者的魔族成了一片散沙，人类视魔族为敌，自此魔族或遭欺压或宁可为恶。」

玄子悠留意着刑天脸上的每个神情。他只是微垂头，安静聆听。

「当年还是我派管理东区时，震剑派已不把我派放在眼里，经常欺压无辜平民，尤其是魔族。我派弟子看不过眼，出手阻止好几次，与震剑派的梁子就这么结下了。到他们夺得管辖权后行为更是嚣张，将所有魔人族全带来这里充当劳力。」

说到这里段景霄不禁叹息：「只怪我派能力不足，败给震剑派。」

「要是我们硬闯矿场教训震剑派的人，只会给其他魔人族徒增风险。」

即便段景霄不说，刑天也清楚这个后果，所以在玄子悠阻止他后已立即清醒。震剑派的人固然逮不住他们，自会将所有怒气发泄在无辜的平民身上。这情况就跟当日玄子悠不出手相助北风村一样。

他后悔那时候冲动以致加速北风村的毁灭。现在他不会重蹈覆辙。

「我代魔族谢过少侠和重剑派。」刑天慎重地对段景霄行礼。

「信天公子，你这是……！」段景霄惶恐地扶起刑天：「行侠仗义，是重剑派的宗旨。」

刑天转向始终不作声的玄子悠，笑道：「我们走吧。」

薄纱下的紫眸深深端详刑天一番，玄子悠这才移动。

「要是我们的王还在……要是陛下还在……！呜哇哇啊！！！」

身后传来惨烈的哀嚎。

刑天只能握紧拳头，玄子悠则斜觑他一眼。

三人按捺着心中所想，继续赶路。

进城后，段景霄带领两人到客栈休息。

段景霄说：「过了这城，再赶个五天的路程就会抵达流风山。」

玄子悠笑回：「到时候得打扰重剑派掌门了。」

「我已传书告知掌门人，有远方朋友拜访，掌门甚是期待两位贲临。」

三人此时坐在客栈的二楼间，段景霄边说边给两人斟茶。刑天拿起桌上包子就吃，玄子悠一如既往，对人界食物不看不碰。

「真为难信天公子了。」段景霄看他吃得津津有味，想起他总因吃下人界食物而肠胃不适，偏偏他不能不进食，为他感到心疼。

「唔？」刑天咽下口中包子后解释道：「只要吃的是素食，就不会吐了。」

段景霄听罢，脑海迅速回忆刑天在这段期间吃过什么肉食以致呕吐。他本是素食者，玄子悠滴水不沾，所以之前每寄宿一个地方时该村村民给的食物不论素食肉食全由刑天一人吃尽。

「原来是这样。要是早些发现信天公子也就少受点苦了。」段景霄笑道。

「我早发现了。」刑天耸肩：「但那些食物是村民们的心意，我不想浪费。」

段景霄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什么回应，玄子悠静静地弯起嘴角。

杯子猛敲桌面的吵杂声打断了短暂的轻松气氛。

「这什么酒？淡得像白开水！」

怒骂声后便是乒乓的破碎声。刑天遁声望去，见地面湿了一片。他们离那桌足有几张桌子远，也能嗅到从地面飘来的酒味。这显然是一壶相当浓烈的酒。

然而那个摔酒坛的汉子非常不满意，揪起伙计的衣领，眼见要把人也摔下楼，同桌的瘦子出言相劝：「陈师兄，师傅说了少闹事。」

段景霄从两人衣着得知他们的身份，再从他们身上沾有泥土推测他们刚从矿场过来。他细声对玄子悠和刑天提醒道：「是震剑派的人，待会儿两位都别出声，任何事由景霄应付。」

刑天神色凝重地点头，玄子悠则没表示。

陈汉子「啧」了一声，恨恨地推开伙计。他如此一闹，倒把二楼的客人全赶走。段景霄见状也想趁没被找茬前混入人群一同离去，是以向两人使了眼色后站起身离桌。

偏偏瘦子眼力出奇地好，在一群人中也轻易地认出段景霄。

「哎哟？那不是重剑派的段景霄少侠吗？」他语带轻蔑地笑说。

正要跨下楼梯的段景霄听到对方念出自己的名字，要避也避不了了，只得回头抱拳道：「见过震剑派两位。在下尚有要事，不打扰了。」

虽然他不认为说一两句话就能打发他们，但怎么也没料到陈汉子直接抛出手中巨阙剑。三人只感到一阵急势划过面门，紧接着发出巨响，脚下微微震动。待他们定眼一看，三尺长有余的巨剑打横卡在楼梯间封死了出口，将他们堵在这里。

「陈师兄，你怎么那么急？我知道你想留住段少侠，只需动嘴何必动手呢？」瘦子口头是说教，可语气和脸上的阴笑又是另一回事。

「老子看他不顺眼！」陈汉子指着玄子悠：「在我们的地盘，岂有不给我们露真面目之理？脱帽！」

玄子悠暗地冷笑，不过是戴了一顶帷帽，竟惹来好几个人类不高兴。

段景霄展着不亢不卑的姿态圆场：「这位是我派贵客，因某些原因不方便露脸，请两位看在同宗的情谊上，别为难我派贵客了。」

他向来不会对震剑派的人低声下气，但今天带着玄子悠和刑天，只好委屈一下，希望对方会识趣。

无奈震剑派本来就是故意找茬，自然不会放过他们。

瘦子摇了摇手指：「即使是同宗，规矩还是有守。陈师兄没说错，既然来到震剑派的地方，身为主人家也该尽一尽地主之谊。这位侠士无需藏头藏尾，在震剑派的管辖之下，这一带安全至极。」

正当段景霄苦恼该如何解脱之际，玄子悠主动将手搭在巨阙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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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天公子是什么时候开始吃素？」

在酒馆休息时，萌萌景霄得知原来萌萌刑天因为吃下荤食才导致吐得半死，随口提问了。

「从我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萌萌刑天边吃包子边说：「有五年了。」

萌萌景霄听得愣头愣脑，萌萌子悠斜觑萌萌刑天一眼，不作声。

「体质关系？」萌萌景霄又问。

「不是。」萌萌刑天把嘴巴塞得满是包子：「我只是不喜欢吃肉。」

因为吃肉让他觉得恶心，所以本能地吐回出来。

「信天公子是个好人。」萌萌景霄由衷说道。

萌萌刑天傻傻地笑了。萌萌子悠看他拿起不知道第几颗包子时，调侃道：「你就吃一辈子包子吧。」

「仙桃也很好吃。」萌萌刑天不忘说。

萌萌仙人嘴角弯起若隐若现的笑痕，萌萌刑天忙着吃包子所以没注意到。作为旁观者的萌萌少侠，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你们真的是单纯的主仆关系吗？」

当下，萌萌景霄很想这么问。

千和 · 发表于 2018-11-26 21:29:22

第二十六章抵达流风拜见故人

玄子悠细细欣赏巨阙剑身上的刻痕，轻抚一遍，然后握住剑柄。陈汉子见他身形纤细，断举不起这有几百斤重的巨剑，忍不住先冷笑一声。

「真可惜了一柄好剑。」玄子悠表示惋惜。

语毕他提起巨阙剑。没有喘息、不靠任何人协助，他彷如举起羽毛般轻易地将巨阙剑握在手中。陈汉子微怔，瘦子也相当震惊。若非有陈汉子这天生巨大的体型和力气，平常人根本连移动一下剑身也难。

剑身脱离楼梯口后，在两旁木栏落下深深的凹坑。

玄子悠转过身子，语气谦卑有礼：「两位可是刚从矿场过来？」

「正是。」瘦子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目光迅速在他身上来回游移一番后又道：「侠士是对矿场有兴趣？」

「稍早前我们经过矿场，那里的管工态度极为恶劣，在下不喜欢。」玄子悠说到这里，薄纱后的紫眸一觑，在众人始料不及之下以迅雷之速回送手中巨阙剑。

虽然情势紧迫，但陈汉子也不是泛泛之辈，很快回过神，迅速运功提气并引臂接稳那柄来势凶猛的巨阙剑。

可惜陈汉子空有十几年的好功力，却没有分析敌情、察言观色的能力。他有再好的内力，终究无法与仙力抗衡。

「呃啊！！！」

陈汉子掌心才触碰剑柄，立即发出惨叫，整个人受到一股隐形气势撞击，不由自主地往后面墙壁撞去。待他跌坐在地时，只见他痛苦地按着右臂。瘦子连忙检查他的情况，竟发现右臂已断。

至于那柄巨阙则重重地插在客栈地面。木质地面经不起这巨大的冲击，开始现出裂痕。

「不知道两位愿不愿意为在下出这一口恶气？」玄子悠笑道，这悠然态度与方才那发出凛冽攻势的人，判若两人。

「阁下究竟是什么人？」瘦子严肃问道。

「在下乃蓬莱山的长悠真人。」玄子悠认真答道。

段景霄和刑天却暗自发笑。

陈汉子和瘦子面面相觑，均以为自己碰到不曾听闻的世外高人。瘦子深知双方实力悬殊，只好先退一步，打算回去之后请示掌门。

他换上毕恭毕敬的语调：「不知道长悠真人想要我们做什么？」

「在下并不想干涉两位该怎么做，震剑派管理广场，自有一套赏罚制度。」玄子悠干笑几声：「多几天在下会再经过该处，希望能感受到两位与震剑派的诚意。」

言下有要拜访震剑派之意。

瘦子不想玄子悠这等高人与重剑派结盟，因此在听得他话中话时不禁微喜，连连点头，将陈汉子被伤一事抛之脑后。

玄子悠嘴角一曳，提步就走。刑天不懂为何脸上透着喜悦，马上黏到仙人身旁。段景霄斜觑震剑派两人一眼才尾随而上。

走出客栈大门，身后便传来坍塌之响。原来是陈汉子拔起巨阙剑，地面终于承受不住而裂开，两人就这么随塌陷的木板坠落底楼。

段景霄首个发出噗呲笑声。

刑天则赧然对身边仙人道：「子悠，谢谢你。」

玄子悠用眼梢瞄他一眼，见他心情恢复，心中那隐隐不快也跟着荡然无存了。

「该死的管工，害老子白受这种罪！」

陈汉子在前往矿场的路上不住咒骂，瘦子尽管听得厌烦，也不阻止，只当疯狗在吠。

「为什么我们要听那家伙的命令？」陈汉子终究不甘心被玄子悠震断手臂。

瘦子受不了野蛮之人，没好气地说明：「废掉几个管工，换来我们两个人的性命以及为震剑派找来举世无双的高人，这笔交易难道还需要问原因？」

这个解释总算令陈汉子心服口服，不再聒噪。

未几，陈汉子嗅得空气隐约传来怪异气味：「瘦子，有没有嗅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瘦子闻言，也用力吸了吸鼻子：「像是血腥味。」

他刚说完，猛地醒悟：「莫非矿场出事？！」

两人极速赶到矿场时，只有横尸遍野，魔人族倒一个也没见着。

陈汉子瞪大双眼，忍不住喊道：「这……见鬼了！」

「快回去报告掌门人！」

瘦子和陈汉子离开后，躲在树后的白色身影也悄然退下。

刑天和段景霄在树荫下等候，一会儿玄子悠出现了。

「如何？」刑天很是期待玄子悠的窥探所得结果。

他的侦察确实有结果，却不是刑天想看见的结果。只见他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一切就如本仙所料。」

魔界正暗中跟踪他们，同时还不停制造慌乱和杀戮，显然是在挑起事端，却不知是想引发人界与魔界的摩擦，还是另有所图。

「他们……真的教训了那几个管工？」刑天追问。

「是教训了。」玄子悠颔首。只不过教训管工的不是震剑派的人，而且还用上极端手法。

刑天非常高兴，玄子悠拎起帷帽说：「接下来日夜赶路吧。」

已经没时间了。

他们必须更快。

日以继夜地赶路，他们仅用两天抵达流风山。

这座山峰的灵气，一点也不输灵月山。玄子悠只觉有股说不上的熟悉感，刑天亦然。明明这是首次踏进流风山，却觉有股莫名的惆怅，似是忆起某些已遗忘的事物，偏又模糊不清。

段景霄带两人拜见重剑派掌门，玄子悠直明来意，掌门听罢另引两位到书房。

关上房门后，重剑派掌门才说：「不瞒仙人，尽管我派与虚无剑颇有渊源，只是相隔几百年，我派早已与其断连。仙人若是想知道更详细的消息，只怕会失望。」

玄子悠对此并不意外，既然传到后代已无踪迹可寻，那么追踪初代总会有点迹象可探：「那么洁奕道长能否与本仙分享一下当年流风派与虚无剑的事迹？」

「这是本道的师傅口传于本道，时隔太久，真与假恐怕也不好分辨。」洁奕道长事先声明接下来所说的话未必全是事实。

玄子悠会意点头。

「八百年前，魔王手执虚无剑，几乎称霸天下。天界有感世间秩序将会大乱，于是连同我派祖先共同讨伐魔王。当时我派出了一位无论品格或资质都非常优秀的弟子……」

刑天听到这个人时心中莫名一动。

「这名弟子与东方派的千金联婚，登上武林盟主之位，成为人族的统领者。最后更是亲手了结魔王，换来世间太平。」

刑天下意识望向玄子悠，他正全神贯注地听道长回叙往事。

「这位先人了结魔王后，便将虚无剑长埋流风山某处？」玄子悠臆测道。

洁奕道长点点头：「为防魔族前来抢夺虚无剑，我派日夜守着封印区。后来发生一场大地震，大大改变了流风山的地理，虚无剑亦随这场天灾深埋黄土，从此我们再也没见过神剑。」

玄子悠脑海迅速盘算一圈才说：「可否将之前封印之地告知本仙？」

「这是当然。」

玄子悠顺着洁奕道长的指示来到一处，竟是一片空地。

这下连聪明的仙人也没辙了：「伏羲老头真会折磨人。」

流风山何其大，真要每一处细细翻找，得找到何年何月？

刑天左顾右盼，说：「虚无剑不会在这里。」

「为何？」玄子悠眼底飞掠一丝异光。

「这里都是石头，连地面也是石头。」刑天说着还原地跳了几下：「真有神剑，早被折断了。」

玄子悠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看周围，不再搭理他。

这时，远远传来段景霄的叫唤：「子悠仙人、信天公子！」

两人一同望去，见少侠大步跑来。他来到两人面前，脸不红气不喘：「终于找到你们了。」

「我想带你们去见一个人。」

玄子悠和刑天随段景霄到重剑派后山，这一带野草丛生，似少人打理和经过。

两人均纳闷有谁会住在这里。

不久，三人来到一个天然洞穴。此处地形与交界相似，同样有瀑布在附近，惟岩石占了大部分面积，以致植物难以生长，只有光秃秃的石面。

「师祖！」

段景霄人尚未踏进洞穴，声音已先报到。

玄子悠抬头仰望这足有几千丈的崖壁，竟有一丝恍惚。他按了按额际，认为是这几天休息不足所致。

三人走过一条不长的通道，回音阵阵。到达尽头时，只见有块平面巨石，石上放有一片薄席垫，一个老人正盘腿而坐。从他合眼、沉静的神情看来，是在打坐。

刑天打量这里的环境，洞穴里宽敞明亮，因无任何植物、泥沙，相当干净。

玄子悠则端详老人。雪白的长发和长至下巴的眉毛，推测他有百龄了。红润的脸色和光滑的肌肤，则说明他是个修行极高的道士。

段景霄离老人三步远，俯身行礼：「师祖，景霄带两位贵客过来了。」

老人闻言，缓缓张开眼。他先是深深看着刑天，然后视线再移至玄子悠身上，原本平静的表情，闪现细微的激动。

「过来过来。」老人仿佛见到熟人般，朝玄子悠和刑天招招手，示意他俩靠近一些。

老人的面容慈祥，玄子悠一见便觉很有亲切感。此刻他的态度又如此和蔼，对老人的好感大增，于是笑脸吟吟地走近他。

「晚辈子悠，见过老者。」玄子悠用对师尊和伏羲才有的谦卑语调向他行礼。

「我叫信天，见过老人家。」刑天也鞠躬说道。

「这位是我派师祖，明昙道长。师祖平日极少见人，景霄也是有幸才可以经常过来这里。」

「霄儿，你先回避。师祖有话要对仙人说。」明昙弯着笑眼说。

段景霄点点头：「景霄先到外等候吧。」

待穴里只剩三人时，明昙拍一拍身边的空位，要两人坐下来。

玄子悠相当乐意的样子，二话不说地就坐到明昙身旁。刑天相对显得拘谨，端正地坐在仙人旁。明昙要他坐自己的另一边，刑天赶紧摇头，坚持留在原位。明昙笑了一笑，也不再勉强。

「你还是那么喜欢跟着他。」明昙说了一句让两人迷惑的话来。

他不等两人回话，径自说下去了：「你们已经从洁奕口中略知虚无剑的事情吧？」

玄子悠答：「是的。」

明昙罢了罢手，有些嫌弃地道：「他说的话，只有事实的三成。」

此言一出，玄子悠和刑天均为之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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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怎么办……」萌萌刑天从萌萌明昙招他和萌萌子悠过去时，就开始紧张了。

「你在干什么？快随本仙过去。」萌萌仙人扬眉，非常不明白他为何有这样的反应。

难道他第一次见这么老的人？

就算是第一次见，也不至于这么紧张吧？

「我……我没准备到包子……」萌萌刑天搓着小手，双眼欲涌出泪水了。

「这种时候你吃什么包子？」萌萌子悠翻一个白眼，很不客气地说。

萌萌明昙一脸纳闷地看着这两人在纠结。

「但是……第一次见面什么也没准备……很……很失礼……」萌萌刑天陷入漩涡中，甚至原地转圈：「万一他因此对我的印象扣分……以后我还可不可以和子悠……」

「哈？」萌萌仙人向来聪明睿智，这一回竟完全搞不懂萌萌刑天想表达什么了。

萌萌刑天激动地说出心中感受：「第一次见长辈，怎么可以什么也没准备呢！段少侠也真是的！为什么不早一点说！」

外面的萌萌景霄无辜地打了一个喷嚏。

「其实老夫不需要任何见面礼，快来这里坐下吧。」萌萌明昙堆起慈祥笑脸。

「真的不会扣分？」萌萌刑天慎重地向他确认：「不会阻止子悠跟我一起？」

「不会。」萌萌明昙承诺道。

倒是萌萌仙人很用力地敲萌萌刑天一记：「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再乱说话明天没有包子吃！」

萌萌刑天扁着嘴，吸着鼻子。没想到萌萌明昙接下来说了一句让萌萌子悠更加无言以对的话来：

「反正他没办法离开你。呵呵。」

千和 · 发表于 2018-12-26 21:28:05

第二十七章莫忘尘与混沌灵子

此刻，玄子悠就站在断生崖崖边。他往下望去，尽是一片白茫茫。

脑中浮现之前明昙所说的话——

「那孩子是我的爱徒。」明昙亲切的笑容褪去了：「那位亲手了结魔王的武林盟主。」

这句话再次令两人震惊——这已经是约八百年前的事了，那也表示眼前这老人将近千岁。

「他与东方派联婚、登上武林至尊之位，并不是为了讨伐魔王。」明昙神色忧郁：「而是寻求保护他的方法。」

刑天只觉一阵揪心，却说不上是什么原因。

玄子悠也出现不对劲的状况，他隐隐感到有股情绪快要爆发出来。可他已经是六根净除的得道仙人，理应不会有失控的情绪。

「世人流传魔王是被人类打败，其实根本没人赢得了魔王。」明昙苦笑：「是魔王将虚无剑递给了他，让他亲手了结自己。」

明昙说完这段往事后，两人久久说不出话。

脑海只有一片空白。

直到明昙握住两人的手，说：「我等了你们好久，这下终于可以安心离去。」

他将两人的手相叠一起，再语重心长地表示：「莫忘初心，莫……忘尘。」

语毕，明昙整个人突然变了样，化作一缕白烟消失，只留下生前穿的衣服。

以及面面相觑的两人。

玄子悠留下刑天，让他安抚段景霄，自己则顺着明昙稍早前提及的地点前去。

「那孩子结束魔王的生命之后，也因生无可恋，从『断生崖』跳下去。」

莫忘尘……

一个陌生却熟悉的字眼。

这究竟是代表一个心态，还是一个人？

狂风飒飒，吹得玄子悠双耳嗡嗡作响。

未几，他的意识变得模糊——

他来到了崖边。

那天，风亦是这般大、这般狂肆。

心情很沉重，重得连眼睛也不想睁开，不愿意再看见这样的世界。

一个失去他的世界。

「我说过，绝不会让你独自一人面对。」

他说话了，却不知道对谁说。

更不知道那个人听不听得见。

「你喜欢紫色，下一世，我便以紫眸为记。」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跳下崖了。

玄子悠彷如受什么牵引般，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往前倾。在危急时刻，有人扯住了他的衣袖，随即透着担忧的声音传了过来：

「子悠，你想干什么？」

玄子悠被扳过肩膀，对上刑天忧心的目光。

像是心中大石放下了，玄子悠有种踏实感，双手拉过刑天，竟将他抱进怀中。

刑天怔着了，完全不敢动，也不敢出声。紧抱他的仙人没说话，不知道是不是需要任何安慰。于是他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举起微颤的手，轻轻拍了仙人的背。

「没事了……」他在他耳畔轻语。

仙人身上的清香刺激着他，腹中有股异样的火热。

玄子悠恢复清醒，立刻推开刑天。

刑天习惯了他这样的态度，刚才会触碰他也是出于无奈。他温柔笑问：「子悠没事了吗？」

玄子悠凝视他的笑颜，什么也没说。

「对不起……」刑天认为他是为刚才的事生气。

玄子悠别过脸，先走一步。刑天虽然莫名其妙，但还是默默跟上。

段景霄给两人安排房间。

「我们的床垫较小，只够一个人睡。」段景霄因师祖的离去，没了平日的开朗，面带愁容。

「子悠仙人和信天公子这是要分房，还是照旧呢？」

为监视刑天，这段期间两人夜夜同房。交界的床铺够大，客栈大房备有两个床铺，而平民家的寝室多是相连，两人自然而然地睡在一起，是以段景霄才会如此询问。

刑天想起白天时与玄子悠相拥的情形，胸口前隐约发闷，赶紧笑道：「既然这样，我们分房睡吧！」

玄子悠又用那种沉默的眼神盯着他。

然后仙人才微微点头应允。

用过晚膳，刑天见时辰尚早，便到重剑派的后花园乘凉。

重剑派注重身心休养，到了亥时弟子们全都入寝，这让原本庄严的地方显得更肃静。

这时，有一人坐了下来。

刑天一见来人，甚是惊讶：「段少侠？」

他本想问怎么还没休息，但念头稍转，大概猜出段景霄因明昙道长的事睡不着，就不问下去了。

段景霄望了后花园一圈，才纳闷道：「头一回没看见子悠仙人在你身旁。」

刑天尴尬苦笑。「不是子悠跟着我，是我跟着他。」

段景霄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看不出你们是主仆关系，你们更像是友人。」

「你说子悠把我当朋友吗？」刑天语气有些兴奋。

这点让段景霄很是疑惑：「难道不是吗？」

「子悠仙人虽没表达出来，可我还是看得出他十分在意你。」

刑天感到心跳似乎加快了。

「是……是吗？」他摸摸后颈，心情有些复杂。

他会在意自己，只因自己的身份可疑。

「否则他也不会愿意跟你夜夜同房。」段景霄打趣道。

「不是这样！」刑天紧张地解释：「那是……那是有原因的！」

段景霄仰头干笑了几声，拍拍他的肩膀说：「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得太明。」

「我们……！」刑天才要往下说，段景霄却阻止了他。

他仰望那片星空，嘴角笑意未散，只是变得苦涩：「师祖他老人家向我道别时，脸上是很温暖的笑容。仿佛心愿已了，走得安心。」

在段景霄守在洞穴外时，见明昙从穴中走出来。当时他很意外，毕竟师祖已有百多年没踏出洞穴。

师祖像往常般拍了拍他的头，笑说：「修心比修剑更为重要。师祖要走了，再也不能指导你。谨记师祖给你的话，日后当个行侠仗义、明辨是非的侠客。」

他还没弄清怎么一回事，师祖已缓缓升空，最后消失于他的眼界。

「或许与你们相遇，除了是解开我命中的尘债，也是为圆满师祖的生命。」他淡淡地道：「师祖活了那么久，也该休息了。」

「嗯。」刑天由衷表示：「他老人家接下来定会有更好的际遇。」

「接下来我会尽全力协助两位，不是为了还尘债，而是景霄已视两位为朋友。」段景霄抱拳说：「只要有用得上景霄的地方，尽管开口。」

刑天感到愧疚了。他之前还对玄子悠说不喜欢段景霄。眼前这位少侠，明明如此热情善良。

他用力点头，感激十足：「嗯！」

这时，玄子悠过来了。段景霄见状，赶紧朝他走去。刑天从他反应来看，知道他有事对玄子悠报告，也就不过去打扰。

「外面情况如何了？」玄子悠问。

「站岗的师兄弟们还没发现任何魔族或妖族出现。」段景霄据实回报。

这是玄子悠在上来流风山后悄悄给段景霄下的指示。而结果亦如他所料——此处地形险恶，又有东区最强门派坐镇，烁姚绝不会冒险。

那么，魔族会用什么方法混进来？

玄子悠有种不祥的预感。

「景霄先去休息了，两位也早些歇息吧。」

段景霄离开后，玄子悠没有回房，反而坐到他刚才与刑天聊天的石椅上。

刑天的心一阵悸动。

或许是玄子悠一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或许是听过明昙道长所说的魔王与那名人类的事迹后有了微妙的心情；或许是快到十五之夜。

今日是十一，大地已一片银光，月光照得垂头沉默的刑天看起来更透澈。

「找到虚无剑后子悠有什么打算呢？」刑天露出惯有的温柔笑脸问了：「是不是像八百年前那样，用虚无剑封印魔王、毁掉魔界？」

刑天最后一句问话本无他意，纯粹是以目前最有可能发展的情势而推论。可是玄子悠自见了明昙、去过断生崖后，因出现断断续续的画面而产生奇妙的心理状态。所以当刑天这么一问时，他竟犹如被插一剑般痛心。

「魔族没有正式的统领者。」玄子悠深睇他那清澈的黑眸，淡漠说道：「何来魔王？」

「我——！」刑天差点脱口而出自己的身份，幸好玄子悠截住他：

「你只是一个普通人类！」

不是伏羲尊者所猜的混沌灵子，更不是魔王。

刑天有些错愕，在首次看见略为激动的玄子悠。

玄子悠被他看得很不自在，别过脸恢复平日的淡然：「魔族之所以会作乱，全是烁姚操纵。」

「烁姚最终目的是与天界开战。为此她废除纯血魔族将领，引进大量妖族，甚至借妖族之力创出不死战士。」

玄子悠沉静，刑天则无法冷静，一脸愕然听着仙人一一道出他最不希望听到的残酷真相。

玄子悠瞄了他一眼，确定他还能承受才继续往下说：「本仙不清楚你跟烁姚乃至整个魔界有着什么关系，但有几件事本仙必须说明。」

「天界由始至终的目标仅是烁姚；第二，烁姚正利用你企图完成某项计划；第三，想要拯救魔族，铲除烁姚是必须的；第四，魔界没有王，谁也不是；最后，无论是你、魔族包括妖族，只是烁姚的复仇棋子。」

「烁姚和天界究竟有什么天大的仇恨……」刑天幽幽说道。

「烁姚本是天人，乃女娲娘娘身边的百花仙子，掌管天下百花。」玄子悠说：「后来她爱上一个人类，可天界不允许天人谈情说爱。她自愿脱离天人之名，以凡人姿态留在爱人身边。」

「凡人总会经历生老病死，她的爱人得有重病，她苦苦哀求女娲娘娘赐她仙露以救爱人性命。可惜天规不可犯，女娲娘娘纵不忍也只能狠心拒绝。爱人死后，烁姚从此坠入魔界，一心报仇。」

刑天垂下头，说不出话。

【小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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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今天作者说想不出小剧场的内容，叫我们自行解决去。」

萌萌刑天很无趣地说着。

萌萌子悠很悠闲地喝茶，完全不理不睬不回应。

「子悠，你怎么不理我啊？」萌萌刑天问。

萌萌仙人还是不理不睬不回应。

「子悠啊啊啊~」萌萌刑天凑到他身边，磨蹭着他的臂膀。

萌萌子悠这才放下茶杯，意味深长说：「你知不知道读者是怎么看待我俩的关系？」

「呃……不就是很不单纯的主仆关系吗？」

萌萌子悠弯起意义不明的笑痕。

「难道不是吗？」萌萌刑天眨眨清澈大眼。

「是主人和宠物的关系。」萌萌子悠说完，再拿起茶杯悠闲喝茶。

萌萌刑天听罢，立刻板着萌脸、站起身来、慎重澄清：「我从没视子悠为宠物！」

萌萌子悠直接喷出口中茶，差点被呛死。

千和 · 发表于 2018-12-26 21:36:08

第二十八章虚无之意灵子之形

烁姚扭开机关，石门先是发出沉闷响声，再缓慢地向右移去。她踏进石房，视线始终锁定摆放于中央的冰床。

冰床如其名，由千年寒冰所制，加上魔界气温极低，得以在此完好无损地保留了二十年。尽管病床上空无一人，她还是抚摸一遍，像是对着极其心爱的物品，动作很轻、很小心。

眼神是黯然的。

「亲爱的，属于我们的世界就快到了。」

「所以……快回来吧……」

天界无情无义，你只会受到伤害。

「烁姚大人。」

石门后扬来凌茂微弱的叫唤：「确定陛下与玄子悠进入流风山。」

烁姚听到这句话时，眼眸闪过锐利光芒。

重剑派后花园。

「魔族……」

刑天沉默许久，才沉重道：「……会有这样的局面，正是因为他们少了一个刚正的统领者。」

他若能再成熟、再稳重，是否能改变魔族的命运、甚至改变烁姚？

「你只是一个普通人。」玄子悠再次强调。

之前刑天没去怀疑玄子悠为何要多番强调他只是一介凡人，但于那一瞬间明白了玄子悠话中的用心——他不想他是魔王，他希望他只是一个被利用的普通人类。如此一来他们便不会是对立关系。玄子悠有这样的想法，说明他在他心中已有一个位子。

这让他有些高兴。

无奈的是，他身份不会因玄子悠的否定而改变。

口闷气因情绪波动加重，就连腹部也微微火热。

——他渴望拥抱玄子悠。

这念头一现，刑天立刻吓得跳离石椅，与玄子悠隔开几步距离。

「子……子悠……」刑天紧张地表示：「我需要离子悠远一点，至少在二十以前，我不能靠近你。」

玄子悠在他突然跳开时已纳闷，再听他这么一说更是困惑不已。

「为何？」

刑天将自己每到月圆之夜便会出现发热症状一事坦诚告之。

「一般到了这个时刻，烁姚就会用口对我输气降火。」刑天偷瞄玄子悠一眼，却见他正一脸阴沉地瞪着他。

他想玄子悠定是认为他非常龌龊了。

他赶紧解释：「不过我学会了一套心法，即使不靠烁姚的帮助我也能控制体内火热。」

玄子悠料到烁姚是输送仙气助刑天压抑体内的力量爆发。至于为什么是用口对口，他完全不想知道。

「什么心法？」他更想知道这一点。

「一个……前辈教我的，说是能修身养性！」刑天说完，心虚地干笑几声。

玄子悠冷笑，像是看穿他在说谎，却不揭穿。「那跟远离本仙又有何关系？」

刑天转过身背对他，用着极细的声量含糊带过：「因为你在身旁我根本静不下来……」

脑海时不时蹦出对玄子悠不轨的画面，让他如何平复下来。

玄子悠听得一清二楚。

他将视线移从那背影至桌面，不再回话。以往他会不屑一笑，此刻他竟有复杂的感受——确定刑天对自己已有超越友人的情愫时所产生悸动，因悸动衍生的讶异，又因讶异所以有了不安。

「只要不是想趁机逃走，本仙不在意你有多远多近。」玄子悠轻蔑笑道。

刑天闻言，眼神沉下。

他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玄子悠说完便回房。刑天发了一会儿呆，方朝房间走去。

翌日。

玄子悠和刑天一大早拜别洁奕道长才开始搜寻虚无剑的所在之处。根据明昙老人的说法，虚无剑会顺着魔王指令现身。既然刑天「极有可能」是混沌灵子，伏羲老者于信中指示，他们若逐地逐穴地寻找，定能寻获。尽管玄子悠不愿意承认这项推测，然而他不得不接受。

为了不在无谓事情上浪费时间，两人索性以明昙老人生前居住的洞穴作为临时休息地。每到晚上，刑天到洞穴外的瀑布静坐修炼心法。玄子悠曾在远处窥视，果然那是一套他熟悉不过的心法。

瑾师兄与刑天有着密切关系。

由于刑天用心法压制力量，玄子悠未能感受到半分力量，无从确认隐藏在他体内的究竟是什么。不过他心中有数。

事情发展至今，全在他的预想内。然而，他没有半点喜悦或优越感。

他第一次希望自己推测错误。

从与刑天邂逅的那一天开始，所有事情都估计错了。

这一边的刑天结束修炼，抬头仰望那片灿烂星空。那纯真、不带杂念的侧脸，却叫玄子悠微微痛心。

——他不能是魔王。

一连找了好几天，均无半点线索。

这日，两人又是一无所获，先在树下休息半刻再继续。刑天闲着没事，走到高处欣赏山景。流风山是东区最大山岳，景色宜人，而他在这过了好几天才有时间观赏。

但是心情怎么也好不起来。

他做了几晚噩梦。梦中的他手执一柄利剑不停斩杀，那些对象分不清是天人或人类。他没有目的地挥剑，直到所有人倒下。

大地染上血红。

天空是一双血红大眼。

他总在这一幕惊醒，所幸玄子悠白天操劳过度，因此晚上进入静修后便不易醒来，这才没发现他的异样。

「我们到断生崖搜。」

他深入沉思之际，身后忽然传来玄子悠的声音。

他回头看去，脸上是纳闷。

玄子悠说：「那是当年亲手了结魔王之人的葬身地，本仙想那里会不会有线索。」

「那个地方不好，子悠多加小心。」它迷惑玄子悠的意识。

玄子悠瞥他一眼便转身就走，刑天也跳下大石追随过去。

重回断生崖，这里的风依旧很大，玄子悠的心境亦开始动摇。他还不知道这是为何，但既然此处有能影响他人意识的磁场，不就说明这里藏有某些东西吗？

他再次站到崖边俯视下方，刑天在旁警惕地看着他。

「当年他就是从这里跳了下去。」玄子悠说。

「嗯。」刑天点点头，也随他一同往下望。

白茫茫。

意识变得恍惚。

只有飒飒风声。

有人拉起他的手，再山崖深处跳下去——

他回过神来，惊呼玄子悠名字，却见仙人镇静地拉着他坠落。

「莫怕。」玄子悠的目光始终锁定坠落之处，语调平淡。

跳下来的那一瞬间，他内心是什么感受？脸上又是什么表情？

刑天突觉怆痛不已，在玄子悠一脸惊愕之下紧抱他了。

玄子悠当他是惊吓过度，也不将他推走。一手扶稳他的腰身，一手在脚下聚雾。眼见就快触底，两人及时站在雾上。

从雾上着地后，玄子悠环顾周围。两人掉落一个深渊，由于太深，仅有微弱光线照射下来。

玄子悠点燃火折子，视野总算变得清晰。他走近深渊边缘，伸手触摸，又细想刚才一路坠落时所见的山泥。

「这个深渊恐怕是后来才形成。」玄子悠说：「这岩石与上面的沙质完全不同。」

他没听见刑天的回应，回头看向刑天，后者正木然地紧盯一处。

刑天走过去，双手用力往前推。表面石头经他这么一推，纷纷倒塌，露出一个洞口。

刑天依旧没有任何表示，他微弯起身，有钻进洞中的打算。玄子悠见状，心中那份不安迅速扩大。他要阻止他，一阵阵急促的敲钟声竟在此时自远方响起来。

风流山只有重剑派，这钟声不是源自重剑派，还能从哪传过来？

玄子悠担心是烁姚一伙人攻上重剑派，目标定然是刑天和虚无剑。虽然刑天此刻的状态不对劲，可留他在这里总比带他回去来得好。

「你留在这里。」玄子悠扳过他的肩膀，神情严肃：「一步也别离开。」

刑天注视他的紫眸一会儿才莞尔一笑：「嗯。」

那语气有些不一样。

可玄子悠已无暇理会，他见刑天答应后，赶紧唤出传送光圈，头也不回地踏进去。

刑天看着传送点凭空消失，嘴边笑意却不散。然后他果断地走进洞中。

前方似有指引，不停地引导他前行。

他没使用火折子，也不担心阴暗路况，只是平静地前往那个方向。

直到抵达尽头。

这里什么也没有，仅有从上空落下的光束。

他抬头仰望那缕光线，尘埃飞舞。

虚无的空间。

如果他的存在，只为了诠释「虚无」……

【小剧场】

话说今晚这对「主仆」分开睡，第一次没有萌萌子悠在身边，萌萌刑天还真是不习惯。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每次睁开眼都希望能看见萌萌仙人端坐在那里静修的身姿。

于是萌萌刑天索性滑下床，跑到隔壁萌萌仙人的房外。他犹豫了好久，连月亮都受不了躲进云中休息。他一见天色变暗，心中微喜，赶紧轻手轻脚打开房门。床上的萌萌仙人完全没察觉他溜了进来。

他蹑手蹑脚地爬上床。由于萌萌子悠刚好坐在床尾，所以萌萌刑天还是有足够的位子伸伸脚。然后他终于满足地闭上眼睡觉。

话说今晚这对「主仆」分开睡，第一次没有萌萌邢天在身边，萌萌子悠还真是不习惯。他坐在床上，时不时睁开眼，希望能看见某个身影躺在那里。

这时，他感到房外有人徘徊。他本以为是谁，立刻提高警惕。当他知道是萌萌刑天后，也不开口，就这样在床上待着等着……直到半个时辰。他差点要冲过去推开大门问那家伙到底要不要滚进来，萌萌刑天就有所行动了。

他立刻退至床尾，假装闭目凝神、完全不知道萌萌刑天过来一事。

直到萌萌刑天的气息充斥他周围的空气，他终于能安心地修炼了。

千和 · 发表于 2019-1-13 20:12:43

第二十九章震剑派攻上重剑派

「掌门师傅！」重剑派弟子神色匆匆地跑进大殿：「震剑派带了一大批人上山！」

洁奕道长扬眉，段景霄深知此事与之前在客栈遇到陈汉子和瘦子一事脱不了干系，踏前一步抱拳向掌门人大略道出事情的过程。

道长听了他的叙述便说：「这件事绝对不是仙人和你的错。震剑派向来看我等不顺，他们若真为此事上门，也不过是一个让他们发挥的理由。」

段景霄鞠了鞠躬，以表对掌门人的感谢。

「让我们好好迎接客人吧！」洁奕道长笑着说完，便离开座位，与弟子们一同走出大殿。

他们才出来没多久，震剑派已来到大门。守门弟子原想阻止，但洁奕道长轻轻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少了阻扰，震剑派一路嚣张地越过重剑派弟子，再停在洁奕道长等人面前。

洁奕道长笑容可掬，先拱手作揖：「不知道雷恭掌门带着弟子们前来我派所为何事？」

雷恭双手环胸，也不回礼，语气无礼：「哼！你们重剑派做过什么好事，心知肚明！雷某不想与你们浪费唇舌，交出段景霄和那个自称长悠真人的家伙！」

洁奕道长假装一脸为难，又道：「这长悠真人是何许人物？不知道霄儿做了什么让贵派劳师动众前来问罪的事？」

雷恭勃然大怒：「灭我派矿场、杀我派弟子，这两条罪难道还不够大吗？！」

段景霄一惊，他才要挺身对质，身边一个师兄拦下他并摇头。

「这……」洁奕道长苦笑：「恐怕是一个大误会。霄儿绝对不会做出这等残忍举动。」

「我的两个徒弟可以作证！」雷恭不受他这一套，做了一个手势，陈汉子和瘦子立即从人群中站出来。

瘦子悲愤说道：「那日在客栈，是段景霄和那位长悠真人亲口说在矿场受了晦气，让我两师兄弟教训管工。我派向来光明磊落，怎么可能有门下弟子在外惹事？所以我和陈师兄赶到矿场，想要问个究竟。谁知道我们去到矿场时，已是横尸遍野。」

当日玄子悠未将所见情况告诉段景霄，因此当他听到这件事时大吃一惊。

「在前去矿场前，我们本想先向两位解释，那位长悠真人竟不由分说地打断陈师兄的右臂！」

所有人齐望向陈汉子包扎的右臂。

洁奕道长不急不慌，笑了几声才说：「我怎么听说是陈汉子先甩巨阙剑拦去我派弟子，又因握不稳巨阙剑而伤及右手？矿场的惨剧若真是霄儿与该位真人所为，他们何须特地告诉你们，他们曾在那里受气？这岂不是自揭的行为？」

此话一出，震剑派果然语塞。但他们本是前来找茬，道理和歪理根本不重要。

「废话少说！今日震剑派要是不讨回公道，枉称东区第一大派！」

雷恭尾音刚毕，众弟子亮出长剑先进攻。

「摆阵！」洁奕道长也一声下令应敌。

雷恭首先对上洁奕道长；陈汉子和瘦子捕捉到段景霄的身影，二话不说地攻向他。

洁奕道长的功力比雷恭更高，可他不想加深两派恩怨，是以处处留手。雷恭非但不领情，见他只守不攻又总在关键时刻收手，气焰更甚，下手更重。

今天若能重创重剑派，以后武林就无人敢再说当年是震剑派使诈赢得东区的管辖权。

他遭私欲蒙蔽双眼，不惜使用任何手段也要打败洁奕道长。在他们出发之前，他已命令弟子们在各自剑上做了手脚。眼见时机成熟，最关键的手段也该使出来了。

「放粉！」

他说完，迅速拉下挂在剑柄的小葫芦吊饰，再朝洁奕道长门面洒去。

当洁奕道长反应过来时已是太迟，硬是吸入粉末，其余弟子同样防备不及，全遭陷害。洁奕道长在吸进粉末那一刻试图屏气阻止粉末入体内，却惊觉他连内气也提不起了。

「哈哈哈！」雷恭见重剑派全落入他的圈套，高兴得仰天大笑：「这粉不会要你们性命，只会让你们在几个时辰内运不了功。只要乖乖磕头求饶，从此降服于我派，我便饶过你们。」

重剑派弟子纷纷遭挟持，只能含恨怒瞪敌人。

「你无非是要天下第一的称号。」洁奕道长额头开始冒出冷汗，他快站不稳了：「今日我保护不了重剑派，愧对师祖，再无颜面苟活！你可以杀我，但必须放了无辜门徒！」

「师傅！」

「掌门人！」

弟子们哭唤。

「我不会对手下败将赶尽杀绝。」雷恭得势不饶人：「你只需跪地求饶，我谁也不杀。」

趁着雷恭和洁奕道长谈判，陈汉子咬牙切齿地将段景霄高高举起。段景霄脸色不变，一双清澈眼眸冷冷看着他。这份从容令急躁的陈汉子老羞成怒，他大喝一声，奋力把段景霄甩向大门旁的柱子。

陈汉子的力度不小，段景霄又没内功护体，这一摔必定断骨身亡。众弟子再次惊呼，就连洁奕道长亦悲痛地叫道：「景霄！！！」

段景霄却闭上双眼，坦然地接受这一切。就在这一刻，眼前突然闪现许多画面。他看见上一世的自己，还看见玄子悠和刑天。

「这两个人因你分开；因分开产生误会；最后又因误会衍生一连串的悲剧。所有事情总有因和果。你虽无心，却无意中造就了这一切。所以这一世你命中带有一份尘债，需解需还，对这两人、对世人一个弥补。」

明昙师祖的话偶然在耳畔响起。

他一直不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以致种下如此严重的果。

现在他知道了。

「明昙师祖……恐怕霄儿在这一世也还不了了……」

「忘尘师兄……对不起……」

一道力量从后托住他，紧接着一股熟悉的清香渗入他鼻子。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玄子悠那凝肃的俊脸。

玄子悠放下段景霄，然后缓步走向震剑派的人。

陈汉子和瘦子从他服饰和身形认出他：「师傅！就是这个人！那个长悠真人！」

玄子悠救下段景霄的手法、浑身散发的圣洁气息、罕有的俊美容貌以及异于常人的紫眸，种种特征已显示他的身份。雷恭霎时吓得脚软。

「不……不知道……仙人名讳？」雷恭连忙跪下来，战战兢兢问道。

玄子悠冷眼俯视他，嘴角弯起轻蔑笑痕：「你没有资格知道本仙的名字。」

他越过雷恭几步后，即抽出折仙剑，迅速挥向陈汉子和瘦子身上。两人闪避不了，眼见人就快劈开两块，血淋淋的一幕即将上演，两人的肤色出现骤变，从正常人类蜕变成诡异的白肤人。

所有人在看到玄子悠那双紫眸时无不诧然，只有这两人视若无睹。再从烁姚之前在幸运村的所作所为，以及正设法混上风流山的意图推断，不难猜出震剑派中混有魔界的人。

这两个白肤人似乎跟上一回交手的不死战士不同，他们的动作不再僵硬，倒像一个人类般灵活。玄子悠急于结束这场战斗，只见紫剑咻咻咻地刷几圈，在众人尚未看清已解决对手。白肤人一声不吭地倒下，再粉碎消散。

「毁你矿场、杀你门徒不是他人，正是魔族。你这两个弟子早已身亡，魔族透过妖术使他们成为战斗傀儡。你们之所以会遭到对付，皆因你们奴役魔族。」

玄子悠利落地将剑收起，侧对雷恭冷道。

「解药。」

「是……是！」雷恭慌慌张张从怀中取出一瓶药罐，命弟子给每个重剑派的人嗅一遍。

确定解药起效后，玄子悠便将场面交回洁奕道长，连话也不多地就没入传送圈。

烁姚的人恐怕已趁那场乱战混入山中。

他必须尽快回到刑天那里。

深渊中不见刑天身影。玄子悠摊开掌心，一个微型罗盘马上现形，指针极速旋转，最后对着那个由刑天发现的洞穴入口射出一道细光。

玄子悠合拢手掌，罗盘随即消失。他点燃火折子，便屈身钻进洞里。

这条走廊有十尺宽，高度则有两丈。表面全是光滑石壁，显然是人工打造。每走二十步便有一盏熄灭的煤油灯。玄子悠为看得更清，也一路点燃灯油。整条走廊变亮以后，不再阴暗诡异，反而透着朦胧且令人恍惚的美。

约走了一刻，玄子悠终于抵达尽头。

这里什么也没有。

他抬头仰望那缕从裂口落下的光束，只有尘埃飞舞。

玄子悠弄息火折子，再扫视周围一遍：「你是不是在这里？」

回音阵阵。

身后涌来一股强大气息。

玄子悠感到强烈危机，全身戒备准备应敌。然而他还没能做出任何举动以前，身体忽地遭定住，连声音也无法发出。他暗叫不好，同时揣测会有如此能力的人是谁。

一个人走近他，他浑身不由自主地紧绷。待对方绕到他面前，竟是刑天。

他的紫眸满是惊错，刑天默然凝视他一会儿，再慢慢将嘴凑近。

就在快碰上玄子悠的唇瓣时，他停顿了，笑道：「有不速之客来了。」

然后他横抱起玄子悠，朝身旁自动出现的暗红光圈踏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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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萌子悠从震剑派回来，第一时间搜索萌萌刑天的踪影。

「你是不是在这里？」萌萌子悠一张萌脸很是严肃。

明明叫他在原地等他回来了，怎么还是擅自跑掉？万一不小心掉进什么陷阱、被坏坏烁姚拐走了可是相当麻烦的事。

萌萌仙人叫了一会儿，无人回应。

「你再不出来，本仙不买包子给你吃了。」萌萌子悠冷冷威胁。

还是无人回应。

萌萌子悠的额际浮现青筋，尽管非常不愿意说出这句话，不过目前情况来看，似乎只能这样说了。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用着比平日更冷漠、危险的语气说：
「你再不出来，以后别跟本仙同床。」

果然下一刻，身后涌来一股强大气息。

千和 · 发表于 2019-1-13 20:22:07

第三十章       月下一吻两个决定


刑天带着玄子悠回到这几天住下的洞穴。他让玄子悠躺在平面巨石上，手拉下他的白色发带，细柔长发瞬间滑落。

刑天轻抚好几遍，说：「还是那么细柔。」

他爬上玄子悠的身体，又爱怜地摸了摸他的脸，在触及仙人那充满警惕的美丽紫眸时，他眉宇间尽是心疼：「这双紫眸，让你吃了不少苦吧。」

说完，他亲了那双眼睛。

玄子悠倒吸一口冷气，第一次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惧——

刑天顺着他的眼眉往下亲，最后封上他的唇。两手亦开始脱去他的白衣。

近在咫尺的眼神是空洞的，刑天宛若另一个人。

玄子悠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任由刑天吸吮自己的唇瓣。

他没有欲望，不明白人类的情欲，因此在刑天对他做出这种事的时候，即使他素来冷静淡然，也由不得他不惊慌了。

刑天亲吻的动作不急不快，温柔得来却很深刻。舌尖一点一点地深入，在玄子悠口腔中轻轻游动，手指则伸入玄子悠拢紧的掌心中，试图缓和他的不安。在感受到玄子悠快呼吸不了，他才离开柔软的唇瓣，对玄子悠深情地微笑。

接吻的那一瞬间，他忆起两人缠绵的时刻。

「是你先诱惑我的，还记得吗？」他哑着声说。

那是透着浓烈情欲的嗓音。

玄子悠在心中羞怒反驳道：「本仙何时诱惑你了？」

可这么一念，所有惊恐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思念。

他思念着谁？

刑天的眼神恢复清澈，脸上是淡淡的笑意。他又轻摸这张令他挂念不已的脸庞，这长发披肩、衣衫不整的诱人模样，诱发腹部的火热，使他差点失控。他索性低下头，在玄子悠胸前留下深红的吻痕。

「我很想你……」他嗅着仙人颈边散发的清香。

玄子悠怦然心动，在听得刑天粗重的呼吸声。

刑天重新直起身体，不再对玄子悠放肆，反而替他穿好衣服。

「你是子悠，不是『他』。」他宠溺笑道：「我不能吓着你。」

他翻下巨石，从旁拉过一块薄被给玄子悠盖好。

「子悠今天肯定是累坏了，好好休息。」刑天说完，便转身离去。



刑天坐在瀑布水中打坐，流水匆匆却冲不走他此刻的郁结。

他有太多疑惑了。

有太多等着他去完成的事。

还有一个他放不下的人。

就在这时，熟悉的剑气从洞穴入口的方向猛烈挥来。他一动也不动，手边的降神铃自行张开神御，将剑气弹至不远水面，激起无数水花。

玄子悠不是第一次用折仙剑攻击他，只是这回又比上一次重手。

刑天知道令他如此火大的原因，上一次是他没有抵抗的能力，这回他则是不想抵抗。谁叫他亵渎了神圣不可犯的高傲仙人？

玄子悠披着长发、衣襟略移、手执紫剑、一脸震怒地站在那，似乎是在恢复行动后连衣物也没整理便立刻冲出来找他算账的样子。

「你说的『她』，是不是指烁姚？」玄子悠一开口便是让刑天愣怔的问题。

接着刑天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原来让高傲仙人深深受辱的并非刚才的举动，而是将他当成另一个人，还是他目前的敌人。

玄子悠本已相当气愤，又见刑天失控大笑，更觉这是耻辱了。

「比起我刚刚的举止，子悠怎么反而在意起那个『他』是谁呢？」刑天打趣问道。

经他这么一说，玄子悠总算恢复理智。他当时因刑天那句话感到羞辱，完全将他的所作所为抛诸脑后，一心等身体恢复正常再质问这件事。

这彻底有违他平日的处事作风。

另一点使他更慌的是，他竟不觉刑天冒犯他是一件恶心、龌龊的事，他只有因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以致出现少有的惊错。

刑天见他不作声，也不再调侃他，继而说出他最想知道的情报：「我知道虚无剑的下落了。」

然而刑天不知道，对听见这个消息的玄子悠来说是悲喜参半。

「你为什么会知道？」他不问虚无剑的明确地点，他只想知道眼前这个人跟虚无剑的关系。

刑天展露暧昧不明的笑痕：「白天时它召唤了我。」

十五的冰轮银光照在玄子悠异常平静的脸上。

两人无语地对望中，是刑天先移开视线，垂头苦涩地浅笑。

「既是这样，本仙绝不会让你回去魔界。」

半晌，玄子悠慎重说道。

刑天的眼眸底飞掠一丝忧郁。他走出水面，先用棉布抹一遍身上的水，再穿好衣物。玄子悠没离开半步，瞬也不瞬地紧盯他。

待刑天一步一步走来自己面前时，玄子悠竟有股莫名的压迫感。刑天没有逼人的气势，也没有锐利的眼神，他温和依旧。

那份压迫感是源自他对刑天的微妙情愫。

只见刑天神色有异，一手按着胸口，弱弱说道：「我需要仙气……」

好不容易平复的火热，又被玄子悠挑起。

这回他真的只能靠仙气压抑了。

玄子悠反应过来，下意识退了一小步：「本仙可以为你输送仙气，不过不是用嘴——」

他还未说完，嘴已被刑天堵上。

刑天很不客气地将舌尖伸入仙人口腔中，贪婪地吸着他的津液。他发烫的身体使玄子悠不忍心拒绝，索性闭上眼睛，专心运气。

刑天获得了仙气，像吸毒般越发渴望，两手紧抱玄子悠，舌头探得更深了。

烁姚的输气、瑾兄长的心法，也不及此刻的满足。这让他刚才还纠结的心情，正一点一点地解开。

玄子悠即使被吻得喘不过气，也不敢移开脸，深怕断了输气过程。直到他感到刑天不再吸收仙气，可依然没停止亲吻举动时，他迟疑了。他没有迎接刑天的热情，但也没把刑天推走。像个木头人，不知所措地呆在原地。

刑天不是贪心之人，既然已得到所需要的两样东西，便识趣收手。他先是看了玄子悠那被吻得红润的嘴唇一眼，再对上玄子悠平静的眼眸。

「我与烁姚之间，只有合作关系。」刑天摸摸后颈，羞赧说道：「她每一次给我输气，我只想赶快结束，也……也不像跟子悠亲得这么久……」

玄子悠听罢，冷笑一声，实际上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件事。

「至于那个『他』，不是指烁姚。」刑天加深笑意：「是一个跟子悠一样很重要的人。」

一个重要且亲密得有肌肤之亲的人。

玄子悠联想到那个与混沌灵子有着深深羁绊的人类。

刑天当时显然是将过去和现在记忆混淆了，把他认作是『他』。所幸刑天在最后一刻清醒，才没进行下去，否则……

思至此，玄子悠思绪变得复杂——

刑天无疑是混沌灵子，而他自己恐怕也跟那个人类脱不了干系。

他不想刑天是魔王。

依刑天目前的状况，更像是一个装有混沌灵子力量的「容器」。

只要刑天一天不回去魔界，烁姚便无从下手，那么刑天就不会以混沌灵子之态苏醒。

「拿到虚无剑以后，你随我回灵月山见师尊。」玄子悠果断说。

「见紫云真人吗？」刑天有些兴奋和期待，像是去见久违的友人。

玄子悠一颗心再次沉下，他不曾向他提起师尊的名讳。

「夜了，本仙要休息。」玄子悠说完直接走回洞穴中。

正好段景霄送来晚餐，刑天非常感激，几乎狼吞虎咽。

「我想向子悠仙人道谢。」

「子悠休息了。」

段景霄会意地点头，只好打消见玄子悠的念头，安静地坐在一旁等刑天。

「对不起。」

好一会儿，段景霄的幽幽声音飘了过来。

刑天咀嚼着素菜，同时脑海思考他突然道歉的用意。然后他明白了一些事。

「你想起来了？」他的语调跟段景霄所认识的刑天、跟那时候一样温柔。

「一些重要的事。」段景霄答。

「难怪今天的素菜全是我喜欢吃的。」刑天笑道。

段景霄闻言也笑了。

「已经过去了。」刑天轻叹一声：「当年你阻止他是对的。」

「你一直都有记忆？」段景霄疑惑问道。

刑天摇了摇头：「今天才恢复，而且跟你一样，只记得一部分。」

「真巧，我也是在今天濒死时才想起那些往事。」

「子悠还不知道自己是忘尘，也不知道我已记起前世的身份。所以……」刑天看向段景霄，一脸恳求。

不待他要求，段景霄已然会意。「放心，我不会告诉忘尘师兄。」

两人在八百年后发现原来他们可以如此合拍，顿时觉得相逢恨晚。

「难怪我第一次见到明昙道长时，就有一种像是见长辈的紧张和不安。」刑天说：「因为他就是忘尘的师傅！」

「那时候我真恨你诱惑忘尘师兄。」段景霄直言不讳。

「他也曾这样说，可我什么也没做过。」刑天喊冤：「是他污染了我才对。」

「我们的忘尘师兄清心寡欲，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段景霄赶紧维护他最敬爱的师兄。

「错了。」刑天摇摇食指：「那是因为你还没完全看透他。」

两人就这样有的没的聊着，直到深夜。

段景霄回去后，刑天这才回洞穴休息。他看见玄子悠不是坐着，而是像普通人一样平躺。他料想他今日定是消耗大量的仙力，所以累得倒下。

他轻缓地爬上巨石，替玄子悠盖好薄被，才躺在他身边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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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霄，下次带几颗包子过来哦。」萌萌刑天在送别萌萌景霄前不忘交代。

萌萌少侠回头笑了一笑，再挥挥手离开。

「下次我们要一起喝茶吃包子啊！」萌萌刑天又朝他喊道。

「是啦！」萌萌景霄远远回应。

萌萌刑天兴奋地握拳，自言自语：「到时候要叫上子悠一起。」

千和 · 发表于 2019-2-11 22:01:43

第三十一章蚩尤战死玄保偷袭

「昨晚你跟景霄聊了什么？」

玄子悠醒来后第一句话便如此问了。

刑天暗暗吃惊，表面则像往常般微笑：「子悠怎么知道段少侠过来？」

玄子悠用手梳理着发丝，随意说道：「感到他的气息。」

刑天暗暗宽心，继续欣赏仙人的美态：「说起了矿场遭毁的事。」

这一句话果然中断玄子悠的动作，他瞥了微笑中的刑天一眼，才淡淡表示：「让你知道了又如何？除了徒增你的困扰，对我们的行动毫无帮助。」

刑天没有反驳，他依旧维持那笑意，走至玄子悠身后伸手轻轻扯动，将玄子悠打结的发带轻易解开。

「我到外盥洗去。」语毕他径自走出去，也不等玄子悠回应。

玄子悠自然了解他的用意，也不阻止，惟心跳莫名一阵悸动。

两人重返昨日寻得的神秘洞穴。

此处依然空无一物，玄子悠虽有疑惑，也不急一时，在刑天身后注视他的一举一动。

「等下子悠得小心一些了。」刑天转头叮嘱他。

玄子悠挑眉，他则重新面向前方，手心朝中央举起。

四周还是平静，没有变化。

于一片祥宁中，玄子悠倒感到一丝细弱的邪气。

眼前的刑天保持同个姿势，玄子悠扫视周围，试图找出邪气的来源——邪气并非从刑天那个方向传来，那就表示魔族极有可能藏在这里了。

刑天似是知道了什么，嘴角一弯。

渐渐地，一团尘埃凝聚了，再迅速形成铜色剑柄，握在刑天手中。

整个过程没有震天动地、浩然动荡，平淡得连半点预兆和痕迹也没有。

刑天将半截剑柄递给一脸错愕的玄子悠。

「这是……？」玄子悠不敢置信。

「正是虚无剑。」刑天笑得很真，完全不像说谎和开玩笑的样子。

只有剑柄不见剑身的虚无剑。

「快收下吧，那位不速之客还藏在这里。」刑天催促道。

玄子悠闻言，对他早已知道敌人存在一事暗詫。虚无剑绝对不能落入魔族手中，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玄子悠赶紧接过他手中的剑柄，只觉轻如鸿毛。

就在他收入怀中时，邪气变得强烈。

他们身处的位置已是尽头，也只有一个入口。敌人若是站在那里，他定能看到。可此刻他只感到邪气却未见敌人身影，唯一的解释便是——

「上方！」

玄子悠着急说道，尾音刚毕，一阵洪亮的吼叫自上面传来，接着像是有人不停用力猛敲上方地面，处于地底的洞穴立即产生猛烈震动，大小石头纷纷掉落。

玄子悠在混乱中抓紧刑天，再使用传送光圈移出洞穴。

来到平地，两人惊见蚩尤就在那里。他发现两人回到地面，也就停止手头动作，将流星锤提起来，横握胸前。

其实蚩尤的出现不是两人惊讶的主要原因，让他们惊诧的是蚩尤那副外貌。

昔日的铜褐色皮肤已由苍白取代，本是黑白分明的眼睛已变诡异的红色眼瞳、黑色眼白，比起当日的不怒而威，如今他只有令人感到悚惧。

「蚩尤？」刑天踏前一步，瞪大无法置信的眼：「你是蚩尤？」

一身浑浊邪气、让人不敢直视的外貌，眼前的蚩尤显然是发生过什么事。

「陛……下……」蚩尤在听得敬爱的魔王呼唤他时，眼底闪现仅有的理智。可目光在触及他身旁的玄子悠后，所有情绪都被怨念和愤怒掩盖：「玄子悠——！！！」

他一声怒吼，随即以不符合体型的速度冲向玄子悠。玄子悠不想他伤及刑天，推他去一旁，再蹬足跃至半空。

「我要……你……死！！！」蚩尤仰天呐喊，浑身肌肉应声暴增，活像一个结实的肉团。

他举起流星锤对准玄子悠就扫去，仙人轻易避开，无奈脚底还是遭那道气劲震得隐隐作痛。

蚩尤这一打失败后，在头顶迅猛旋转流星锤，双脚也开始慢慢移动。玄子悠忧心烁姚趁乱带走刑天，是以无法离得太远，偏偏这软索做得极长，扩大了锤头挥动的范围，有好几次玄子悠差点被锤头上的尖刺扎中。

他伸手对准锤头舞动时产生的空气旋涡发出一道真气，借力打力地将自身弹至更远以拉开一段安全距离，接着右手抽出折仙剑，对准蚩尤连斩几下。

以往蚩尤忌惮这柄折仙剑，绝不会与它正面交锋。然而现在的他失去本性，脑海只剩杀戮和报仇，再也不畏惧折仙剑的力量。就连那几弯凛冽的剑气已攻至面前，他也不闪不避，用那身粗壮的身躯承受了所有攻击。

剑气打在他身上，仅仅是小石子敲打山峦般，毫无作用。

蚩尤得意地狂笑，笑声蕴含震聋耳膜的内力。玄子悠有仙气护体，刑天有降神铃的神御，受的影响自是不大。可是笑声传遍整个流风山，重剑派的人无一幸免，全倒地口吐白沫，严重者直接陷入昏迷。

唯一令他停止发笑的方式便是采取近攻。玄子悠深知这是蚩尤的诡计，却也无计可施，只好顺他之意，手带紫剑纵身降落，同时输气至剑身，硬与蚩尤横起的流星锤抗衡。

然而玄子悠斗不过蚩尤的蛮力，他那一身铜筋铁骨亦不怕任何攻击。

两人战了十几个回合，蚩尤阴阴地笑着，似是相当满意这样的对决——玄子悠完全攻不了。

耗尽他的仙力并且取了他的性命，再趁机带走刑天，蚩尤这目的显而易见。

所幸蚩尤空有这蛮横力量，所使招式却未有半分长进。玄子悠观察到这一点，暗忖再坚硬的事物还是存有弱点，于是决定冒险寻出他身上是否存有缺口或致命点。

接下来玄子悠招招贴身，一时在蚩尤左边，一时转向他右边，蚩尤的锤头没有成功击中他，不过那一轮轮的余劲倒是不断弹打在他身上，几轮下来便与被蚩尤正面攻打的伤害无异。

刑天在旁看得心惊胆跳，同时恨透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完全没有阻止的能力。

玄子悠被蚩尤逼得脚步不稳，一个踉跄竟跌落在地。

「子悠！！！」刑天脱口而出，不顾一切冲上前。

蚩尤见机会难得，赶紧高举流星锤使劲捶打在玄子悠身上。玄子悠于紧急一刻倏地翻身，再利落地跳起来。锤头重重沉入地面，造成短暂地震。蚩尤脸露惊讶，身后玄子悠早挺剑对准他后颈的缺口不偏不倚地刺入。

霎时，一股锥心之痛迅速传遍蚩尤全身。

「啊啊啊啊啊——！！！」蚩尤痛苦地呐喊。

肌肉瞬间萎缩。

蚩尤无力地倒地，口中念着他最敬爱的魔王名讳后，最终粉碎消散。

这一战几乎耗尽玄子悠的体力，加上身体受了不少重击，整个人摇摇欲坠。正好跑过来的刑天及时扶稳他，紧张地拥他进怀中，带着哭腔说：「我会保护你……」

玄子悠牵起虚弱的冷笑：「凭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魔王陛下？」

刑天不再说话，而是静静地感受玄子悠的体温。

「放开本仙。」玄子悠还想赶去重剑派看看段景霄与其他门人的情况。

「好。」刑天果然爽快地放开了他，手却没松开：「我扶子悠过去吧。」

「用你魔界的传送点吗？」玄子悠调侃道。

「那是昨天突然涌现的力量，现在……没了。」刑天赧然说道。

否则的话，玄子悠也不至于受此重伤。

他这个回话倒让玄子悠流露最真的喜悦。

他只是一个柔弱的普通人。

「啧啧啧……本仙都瞧见了什么？」

就在两人准备踏入玄子悠召唤出来的传送光圈时，前方竟扬来两人意想不到的声音。

在看到玄保和莲心出现时，刑天下意识按着手边降神铃，这才感到那细微振动。方才他一心顾虑玄子悠的安危，而玄子悠一心在应付蚩尤上，两人均忽略了一直躲在暗处的玄保。

「素来骄傲的子悠仙人居然依偎在别人怀中，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被魔族将领唤作陛下的魔王啊！」玄保边讥讽边作状惋惜地摇头：

「天人本不允许有七情六欲，这子悠仙人竟还跟一名男子产生感情，这不单是触犯天条，更是有违天理啊！」

玄子悠嘴角曳起，轻轻推开刑天，示意他站去身后。他不住思考玄保出现在这里的各种理由，以及接下来他会有什么举动。

「不知道保仙人来到流风山是为何事？」玄子悠摆着平日那种高傲却笑得人畜无害的姿态。

玄保上下打量他一番，始终看不出他身受重伤的端倪。他不敢贸然行动，只好用语言试探：「刚巧路过，见子悠仙人大战魔族将领，又不小心撞见仙人与情人……呃……子悠仙人身体无大碍吧？刚才一役实在惊险，连我在一旁看着也不禁抹了一把冷汗。」

玄子悠加深唇边笑意：「区区一个魔族，自然伤不了本仙半分。」

「既是如此，那还请子悠仙人与本仙再战一次吧！」

玄保语毕，身影已然模糊。玄子悠赶紧举起手中紫剑顺势横起一挡——

【小剧场】

萌萌子悠忍不住啧了一声。

「怎么了？」萌萌刑天看向双手抵在头上的萌萌仙人。

「头发卡住了。」萌萌子悠瞟他一眼，大有责怪的意思：「要是没人擅自扯下本仙的发带，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萌萌刑天得意一笑，走到他身后轻轻地扯，将那条打结的发带解开了。

「我到外盥洗去。」

萌萌刑天说完准备走人，萌萌仙人却拉住他的衣袖，一张萌脸尽是不悦：「你想走？」

「我在这里，子悠会更不自在吧？」萌萌刑天歪头。

「至少先给本仙梳好这头发！」萌萌子悠没好气地明说了。

这里没有镜子、没有梳子，加上仙人很少需要整理仪容，令萌萌子悠更加不好梳理了。

萌萌刑天什么也没说，而是回到他身后，握起一撮发丝，用手梳好几下。其实萌萌仙人的发质本来就好，只需稍微梳一梳即可。

萌萌子悠默默地享受萌萌刑天的温柔。

他很想看看，萌萌刑天在这一刻的表情。

那会是一张什么样的笑脸？

千和 · 发表于 2019-2-11 22:09:13

第三十二章刑天救子悠染死纹

殊不知这是玄保的虚招，待无尘扇即将触碰折仙剑剑身，玄保忽地腾出左手，团起白光果断地推向玄子悠腹部。

玄子悠反应再怎么敏锐，动作也因内伤累累的身躯变得迟钝。此刻他纵然已拉下折仙剑，削弱玄保一半的仙力攻击，终究挡不了另一半攻势，身体再次承受一次重伤，折仙剑也因他痛得乏力而离手。

玄保大喜趁势追击，无尘扇一开即挥动几道凌厉气势。这一回刑天不再理会玄子悠的叮嘱，反正他的身份已让玄保识破，那么天界得知降神铃的存在也是迟早的事。他及时挡在玄子悠身前，降神铃像是受到他的指示般，在攻击还没靠近时先张开神御。

玄子悠无力地跪跌在地，他努力支撑不让意识模糊，下一刻胸口一个抽搐，血丝流出嘴角。

他还不知道玄保盘算着什么，然而玄保要取他性命是确定了。他没有能力保护刑天，更不可以让天界带走刑天，是以当刑天激动地跑过来他身边时，他忍痛说道：「快……回去……魔界……」

「子悠跟我一起回去好不好？」刑天眼眶变得通红：「等我变强后我就能保护子悠了……」

「如果我能再强一点……为什么我的力量……」刑天咬牙，泪水终于滑落。

神御的效果没能持续多久，玄保仿佛杀红了眼，龇牙咧嘴地朝两人冲来：「玄子悠，去死吧！」

刑天的目光落在紫光熠熠的仙剑上。

当日在北风村外时，玄子悠之所以不愿意用折仙剑与玄保对战，皆因折仙剑是当年伏羲折服天人的神剑，换言之比起其余四族，折仙剑对天人所造成的伤害最高。

他的力量尚未苏醒，现在无法使用虚无剑，眼下能抵抗无尘扇的就只有折仙剑。如果此刻他能使用这柄折仙剑……

是否就能保护你了？

刑天毅然决然地抡起折仙剑。玄子悠阻止不及，惶恐喊道：「快松手！」

握着剑柄的左手开始淌血。

玄子悠看着一道道诡异的暗纹像有生命般刻在刑天的手背上。

那是折仙剑的「惩戒」——死纹。

折仙剑乃天界第一仙剑，只有获得伏羲亲授资格方可触碰，否则仙剑将会启动惩戒。

刑天抱着视死的心态，不理会整个左臂的锥痛。他凭着八百年前的记忆，将久远的剑法使出了来。既有降神铃护体，又有折仙剑在手，再加当年流风派最上乘的剑法，玄保一时半下也占不了上风。

玄子悠睖睁着紫眸，眼前的刑天渐渐与另一个人的身姿相叠。

那套剑法是如此熟悉。

那是混沌灵子教他的剑法。

有一人趁他们打得专注，悄然欺近玄子悠。当他察觉之际，来人莲心示意他噤声：「莲心来给仙人输气，仙人赶紧趁这空隙疗伤。」

不等玄子悠拒绝，暖暖仙气已透过莲心那贴在他背部的掌心渗入他体内。玄子悠虽不知她为何倒戈相向，但所传仙气不假，而刑天情况危险是真，便不再犹豫，迅速运气疗伤。

这一边的打斗完全缓不下来，玄保也知折仙剑的惩戒，见刑天左臂动作渐渐僵硬，他阴阴笑道：「再过一盏茶的时间，你必死无疑！」

「本王在临死前，也必先将你这狂妄的天人除掉。」刑天冷冷说完，视野再次幂上一片血红。他感到自身力量正源源不绝地涌现，周身霎时散发慑人气势，连玄保也不禁有所提防。

爆发的力量镇压了折仙剑的惩戒，刑天的左手得以恢复自如。

他深知这样的情况无法维持很久，玄保是一个难缠对手，必须速战速决。打定主意后，他极速跃至玄保面门，打算一剑结束这场恶斗。偏偏玄保也看出他力量时强时弱极不稳定，往无尘扇凝气再瞄准他挺前的左手猛地挥落。

刑天战斗经验尚浅，没料到他会出此招，急忙将手一缩。玄保性格狡诈，作战最爱针对对手弱点。他刚才故意攻击玄子悠遭到重击的部位，现在故技重施，成功引得刑天缩手后，他便不让刑天有反击机会，无尘扇瞬间张开且喷出暗藏的银针。

刑天及时后仰腰身，几根银针惊险地划过他眼前。

银针发射的那一刻，玄子悠刚复原两成伤势。眼见玄保想趁刑天闪避银针时再补一击，他不理会身体情况，用尽仅有的仙气飞跃到玄保身后，再举掌一拍。

玄保成功躲开了玄子悠装腔作势的后掌，却避不了刑天的剑锋。刑天成功将剑刺入他的胸口后再狠狠地一脚把他踹倒在地。

玄保见情势不利，立即唤出传送光圈逃之夭夭。

「玄保多半会恶人先告状，仙人请务必保重。」莲心提醒后也随玄保离去。

确定再无敌人后，玄子悠再也支撑不住倒下。

「子悠！」刑天扶着他，颤着声音说：「我们回交界去……」

玄子悠抽出他手中的折仙剑，仙剑应声恢复钓鱼竿状态。他重新将竹竿挂回腰间，再轻握刑天布满死纹的手，眉宇间尽是心疼。

刑天不再犹豫，背起玄子悠就走。

「交界有仙桃，一定能治好子悠的伤……」刑天即使步步难行，也坚持走着。

死纹开始向全身衍生，他感到身体再次变得僵硬。

可是他不能停下，因背上的仙人还需要仙桃治疗。

肩上的玄子悠半睁着眼，迷迷糊糊中听刑天哭着说话。

「瑾哥哥……紫云真人……快来救子悠……」

热泪滴落在玄子悠的衣袖上。

他的意识终于沉入黑暗。

而刑天的视线也渐渐模糊。

这时，两抹红色身影迅速降落。

「是恩公和子悠仙人！」

来者正是桃花精王和桃念。

桃花精王一看昏倒在地的两人时，心中着实一惊。她没想神秘人在信中所提之事竟是真的。

「快！他们的伤势不能再拖延了！」

桃花精王这一边准备带走两人，暗处则有烁姚在观望。她见桃念扶起刑天时，嫉火丛生，恨恨说道：「小小桃花精，竟想带走我的人？」

这时，一个淡漠男声从后扬来：「你现在若是杀了桃花精王和玄子悠，只会令刑天彻底对你反感。」

「是你？」烁姚相当意外现身于此的瑾。

「你想刑天回魔界，我自有办法让子悠心甘情愿地将刑天还回来。」瑾将原本盯着桃花精王的视线转回一脸不满的烁姚：「现在先让她们把人带走。」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烁姚昂起下巴，双手环胸，质问道。

「你可以不相信我。」瑾转身随手招出传送圈后才说：「我只是过来给你忠告。今天刑天若是有什么差池，你可是要付上全部责任。」

语毕，他头也不回地没入光圈中。烁姚瞪了桃花精王和桃念一眼，终于不情不愿地离开。

玄子悠睁开眼睛后首件事，不是询问他为何身在桃花精灵世界，而是立即搜寻刑天的踪影。直到他看见一朵巨型桃花中躺着的熟悉身形，连忙撑起虚弱的身子大步走至巨型桃花旁。

刑天平静地睡觉中，死纹蔓延到颈部了。

他深怕惊醒了刑天，只能在一旁安静地凝视他的睡颜。

「子悠哥哥。」桃花土地神走过来：「你醒了。」

玄子悠的目光没有离开刑天，问：「我昏睡了多久？」

土地神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忧心：「一天一夜。小神和桃花精王费了好大力气才治好子悠哥哥的内伤，只是……信天哥哥的伤势，我们实在没办法了……」

玄保若是要告状，此刻恐怕已成功。然而玄子悠最在乎的不是这件事，他边抱起刑天边要求土地神说：「送我回交界。」

土地神虽是很纳闷，但他认为玄子悠定有法子拯救刑天。他用力点了点头，再跑到外头呼叫桃花精王。

回到交界时，玄子悠抱着刑天匆忙地赶进竹庐，把他安放在床上后，玄子悠又忙着到外摘仙桃。好不容易弄成一碗仙桃汁，他扶起刑天并让他躺在自己臂膀，口含仙桃汁、一手抬起他的下颐，就这样一口一口喂他喝了。

他专注得连紫云站在门口也全然不觉。

玄子悠用嘴喂药、他怀中的人刻有死纹，眼前这个情况使紫云当下转不过来：「悠儿？」

玄子悠也不理会，伸手拭去刑天嘴角溢出来的仙桃汁，又喂下一口。

紫云知道他人在忙碌，双耳还能听见他说话，便道出自己前来的目的：「玄保说你背叛天界，大帝命你即刻前往天庭。为师找了你一天一夜，总算等到你回来了。」

玄子悠正好喂完最后一口，他小心翼翼地放下刑天，双眼依旧锁定刑天苍白的脸。「我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他。」

「悠儿！事关重大！」紫云皱眉，语气略重：「这可是关系你的仙职！」

「我只想救他。」玄子悠淡然说道。

「天界迟早会发现他的存在，要是玄保再胡言乱语一番，只会让整个情况更难以收拾。」紫云语重心长地表示：「你想保护他吗？」

这句话果然奏效，玄子悠的眼底浮现一丝迟疑。

「要救他，必须先保护他。」紫云凝重劝说。

几经思考后玄子悠终于抬头看向紫云，紧拧双眉，神情严肃：「师尊，我们走吧。」

【小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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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萌萌的瑾不知为何一直板着那张萌脸。萌萌紫云刚从外回来灵月观，一进门就见萌萌子悠不知所措地坐在那里。

「悠儿怎么了？」萌萌紫云扬眉，打趣笑说：「是不是又在瑾儿的无尘扇上涂鸦？」

小小的萌萌子悠立刻摇头：「悠儿什么也没做！师兄从天庭回来后，就是这副模样了。」

他用尽方法哄萌萌师兄，全徒劳无功。

「那就奇怪了。」萌萌紫云走到萌萌的瑾那里，假装说道：「有谁那么厉害，竟然可以惹毛我这个出名冷漠的徒儿？」

「正是天界那群人！」萌萌的瑾气呼呼地说。

「他们怎么了？」萌萌紫云的语气不再像之前那般轻佻，而是有些认真了。

「他们说师尊的坏话！」萌萌的瑾忿忿不平。

小小的萌萌子悠听罢，也感到生气了：「他们怎么可以说师尊不好呢？虽然师尊老是恶作剧、不做正经事，但师尊还是很厉害啊！」

「悠儿……恶作剧、不做正经事是多余的……」萌萌紫云无力纠正。

「总之我不喜欢他们说紫云师尊的坏话，我决定不去天庭了！」不知道萌萌的瑾是在赌气，还是真的心意已决。

不过萌萌紫云拍拍他的头，又叫萌萌子悠过来。接着他露出一张笑脸，搂着两师兄弟的肩膀，无所谓地说：「别在意他们。我们三师徒开开心心不就好了？」

就是这样一张风轻云淡的笑脸，从此让萌萌的瑾对这位师尊有了不一样的情愫。

他要守护师尊，想要见到师尊这样的笑脸。

那张无需为任何事操心、挂心的笑脸。

千和 · 发表于 2019-2-11 22:27:20

【作者碎碎念】

{:9_370:}其实到底有没有人在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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