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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泅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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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想听见别人的言语, & I+ {% k( Q: E# [
不论是激励或打击, 3 F. Y# l3 d8 Y1 Y/ i
在你听来都是刺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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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你潜至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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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水压压坏你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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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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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你浮回到了海面,面带微笑。 , m7 }+ y8 u3 e! Z
你能听进去那些话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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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你再也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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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晨,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觉得双眼有些疼痛。我想应该是因为我昨天把眼睛哭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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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母亲的房间一瞧,发现她跪坐在床边。她怎么用这种姿势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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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进她的房间里,想叫醒她,但眼前的画面却让我猛然倒抽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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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床单一片血红,发出了浓烈的血腥味。 ' {& J9 W6 N% q1 } ]8 Q
“妈妈?”我眨了眨眼,发现母亲的脚边有一把小刀,而她的手腕上则有一道深得见骨的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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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啦。 ) R0 V" e4 x& U+ U" S6 k/ Q1 n
我仿佛听见理智断线的声音自我脑海深处传来,使得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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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踉踉跄跄地冲出家门,来到阳姐姐的家门外:“阳姐姐,阳姐姐!我妈妈她……?!” # {/ `& W; I+ F' c1 I+ l
我轻而易举就推开了这扇门。 ; j3 R6 v0 N0 P& q
阳姐姐家里的摆设和昨日无异,地板和家具上仍旧沾染着红漆,破碎的杯子和玻璃也无人清理,装着代工物品的纸箱也还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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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却感受到了强烈的违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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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姐姐?阿光?”我喊了喊,但无人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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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马上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5 T9 r @4 X% c, k7 L9 Z% B
阳姐姐和阿光离开了。不,是跑路了。他们一定是带上了最小限度的行李,趁着夜晚离开了。 0 P& _" p7 R1 W9 l& _6 i; k6 _* B
“阳姐姐……”我呢喃着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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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该怎么办?该做什么?母亲她自杀了,阳姐姐离开了,只剩我一个人…… ( S5 P* f; u# B& R7 U" e6 f, ^
“啧,果然不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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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怔,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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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把陌生的男声,而且还是从我家里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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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回过头,与一位穿着黑西装的男子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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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小鬼,你是谁?”将头发梳得油亮的西装男挑眉,“这家又怎么回事?红漆?是欠我们钱的人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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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愣愣地看着他,根本无法回应。我醒来才没到五分钟,但我已经失去了母亲和阳姐姐。这两件事对我的冲击太大,导致我无法集中思绪。 ( \( l* d4 n, V5 [) E$ K+ P. L
又有两位壮汉走进房里。他们不理会我,只管向西装男报告:“大哥,翻遍了,找不到人,只有他女人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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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恶。人不见了,他的女人也莫名其妙地自杀了。他带走的钱,我该向谁讨去?”西装男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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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壮汉低着头,没敢搭话。 ' s/ s; F9 U) ]7 `
我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脱口而出就说:“你们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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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这是我的问题吧?”西装男冷笑。 ' T7 E. g1 Z& ~9 c* w7 G
我观察他们,试探性地问道:“你们和昨天来过的胡子大叔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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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子大叔?”西装男蹙眉,“哦,你说的就是老斌吧?哼,那混蛋,我让他好好放高利贷,他却偷了组织的一大笔钱逃走!听说他这几天遇见了之前的女人,我还想着她会把钱交给那女人呢!谁知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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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瞪着他:“你是胡子大叔的老板?” / w6 T4 C1 u/ P9 G& {- [, ?2 L: _4 p
“老板?哈,可以这么说吧。” # ]2 F+ r9 x. T1 i. P. D. O
我抓起地上的一片玻璃碎片就冲上前去。 . g+ i3 p+ P5 @4 ?+ X- y/ d% p
砰! 8 H" K% d# F! L, v- X. h9 y
西装男身后的壮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揍了我一拳。我整个人被揍飞到墙角,鼻血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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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个小鬼和老斌有恩怨?”西装男走到我面前,一脚踩住了我的手。 & \+ D$ ^& }2 E6 c, @3 o% a$ q! h
“去死!你给我去死!”我厉声吼道:“都是你!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们这群人,阳姐姐就不会哭了!” ' |! ]$ o& I( s. y7 H% {- T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西装男一脚踢向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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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他应该是老斌女人的儿子。”其中一位壮汉说:“我们上来时,就这两家开着门。应该是他发现妈妈自杀,想来隔壁找人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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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说得挺有道理的嘛!”西装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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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唇,怒瞪着他,恨不得现在就将他碎尸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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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装男突然笑了。 8 {+ s$ \8 Y" W* a( V
“你的眼神,我喜欢。”西装男拍了拍手,“小鬼,跟我做个交易吧?” " r- _3 i i! S/ c) C: _. I
“交易?” ; ?) s$ |9 p7 h; S$ Q
“你恨老斌,对吧?”他挑眉,“你跟我走,到我的组织里来做牛做马,而我在找到老斌后,会让你报复他。” 4 g5 ? }0 R$ P- q& w; K$ F+ d
我没听明白他的话,或者准确地说,那时的我所掌握的语言知识已经足以让我听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却不明白他这么说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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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装男身边的壮汉明显也不明白:“大哥,你找一个小鬼进组织?他会没命的。” + a7 Y! @$ ]1 n* r$ W7 w9 H! j
“嗯,会吧?哎呀这不是重点。”西装男在我面前蹲下:“重点是,你想不想杀死老斌?想的话,就跟我走。” 7 T& M% [2 z4 P
想不想杀死老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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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杀死的意思,却对其没有观念。 : J K' J8 e# f: D0 t( L& O
我只知道,除了我,眼前这伙人也想找老斌。 * O, r# a9 z1 Y' `
那个伤害了阳姐姐和我妈妈的人。那个第一个被我投注恨意,教会我愤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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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时候的我,任凭怨气压着自己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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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西装男笑了,“记住了,我叫乌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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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知道,这个皮笑肉不笑,时不时就挂着笑容,眼神却不曾有过起伏的男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就不会答应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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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他走是我这辈子做过最蠢的选择。 + r3 z5 h( K; `( u% Q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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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开始,我被带入了以乌鸦为首的犯罪组织的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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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据点是一家保险公司,至少表面上是,从正门进入有柜台有办公室,办公室的墙上挂满了各种国内外的证书。我第一次被带进来时,若不是所有职员都用眼神向乌鸦问好,我还真难相信这些年轻男女其实是犯罪组织的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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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后来听说,保险公司是乌鸦洗黑钱的手段之一,也是他在白道上的表面生意之一。他管理的组织涉及的犯罪活动广泛,还包括了高利贷、毒品枪支走私、禁酒禁药、赌场赌博机、对重要人物的绑架,甚至是代考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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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龙蛇杂处,有大人和我一样没上过学,也有人从美国麻理工毕业归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唯一的共同点,是所有人的眼神都是模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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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阳姐姐明亮而清澈的眼神不同,这里的人的眼神像雾霾天气一样。 3 R2 l5 A! I/ k( a$ }
“大哥,让一个小鬼进来,也干不了什么吧?”一位男子说道。 ) }; d8 a! V p+ B9 G- x2 V% a
“你有意见?”乌鸦笑了笑。 ( C ~( o4 z5 l' |
“没有,没有意见!”男子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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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冷笑:“我就是好奇,一个在犯罪组织长大的小孩,会变成什么样子?不觉得这是很棒的实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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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点头称是,麻理工回来的男子还说要帮乌鸦写一篇论文见证我在这里的成长。 $ k- q" g" x: r6 R$ A3 c9 V' h* Z
在这里,没人敢违抗乌鸦。 # `. ?/ f2 {+ w# B
于是乎,我莫名其妙成为了犯罪组织的一员。我平日的工作是打扫和清理,活像个清洁工。乌鸦也只是把我带回来,根本就没管过我,但我心里寄存着对老斌的恨意,一心想着要对他进行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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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组织待了三个月后,我也见识了很多黑暗世界的面貌。我的价值观和思想被完全颠覆,整个人也因此而成熟了许多。最大的差别,是我过去不理解的那些疑问,全都找到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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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老斌对阳姐姐做了什么——这件事,我知道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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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斌一定也伤害了我的母亲。我对母亲没有特别深厚的感情,一如我对她而言也可有可无。但她毕竟是我的母亲,她之所以选择轻生,一定是被老斌所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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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一切都是老斌的错! - k. T5 t* ]0 P2 {
我在组织里忍辱偷生,给大家做牛做马,为的就是对老斌进行报复。我本以为这是我的信念,是我接着活下去的动力。 ( ?: X) n# T# f% _/ y$ S, @
直到那天,乌鸦真的逮到了老斌。 5 u: p, F/ [: W d; N0 _
“大哥,你听我说,我只是鬼迷心窍!钱,我全还给你!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被五花大绑的老斌跪在地上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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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冷笑,对着我努了努下巴:“去吧,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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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牙,握着一根木棍走上前去。 . P: y: y8 K. J# A/ [, e. A d' l3 j
老斌狐疑地看着我,似乎没认出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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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挥起木棍就是对他狂打。 8 }, [: r6 p: `
“你敢伤害阳姐姐!你敢伤害我妈!我现在还不打死你!” / l) H4 u, y; N
我如一只野兽,将心里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在老斌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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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老斌被我打得脸青鼻肿,全身是伤,腿甚至被我打断了。 7 u/ K; x( k% a8 p. c
“小鬼就是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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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怔,回头看着乌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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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个人,把这家伙带去我的房间。”乌鸦缓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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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斌露出了惊恐的表情,急着向乌鸦求饶,但两位壮汉却迅速地将他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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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鬼,你对老斌的恨意,仅仅如此?”乌鸦耸耸肩:“无聊,真是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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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愣愣地看着他,完全无法理解他话中的意思。 1 j- c7 e. H4 a
“算了,你在这里待着。”乌鸦站起身来,说:“好好听一听,什么叫绝望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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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乌鸦的房间外,听见了来自地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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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老斌的声音没错,但那已经不是人类的语言。那是尖叫,还是哭声,抑或是笑声?那房间里传出的是人类绝望的综合体,是一个生命在迈向死亡时发出的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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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我,组织里所有的人都皱紧眉头,没敢去听那可怕的声音。 ) d1 I% C0 \0 }8 q' m+ U
这一刻,先前我所见的所有模糊眼神都消失了,大家都同时挂上了一层阴郁而忧心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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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警惕,警惕自己不要犯错,否则下一个进房间的人,就是自己。 : ?/ P7 I, {2 q' n( o
此时此刻,我才真正的理解自己来到了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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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不单单是犯罪组织。这里的人都是犯罪者,他们干过各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是死不足惜的人渣。 # P' ~. R2 {% ]" i
但只有乌鸦,只有他是货真价实的怪物,是这里所有的犯罪者打从心里惧怕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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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总是穿着西装,尤其中爱蓝白条纹的西装。他喜欢微笑,不论是谈生意或加害他人,他都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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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着成年男子的外表,但他的行径,却难以让我承认,他是一名人类……或者说,具有人心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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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他没有那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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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小时后,房门才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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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烈的血腥味与腥臭味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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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鬼,来得正好。”乌鸦用着一条白布擦拭双手,“你去拿拖把来清理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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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怔地看着房间里的人间地狱。 # `* [' N* q: _+ O; j
这是一间方形房间,但里头却塞满了各式各样难以定义的工具。这里有做木工或装修用的各种工具,电动钻头、螺丝起子、锯子、各种大小的钉子、铁锤等工具。除此之外,这里还有各式医疗用品,包括纱布、医用钳子、医用酒精、各式救急药膏、甚至一整组静脉注射的仪器。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这里还有各式厨房用具、大小不一的菜刀、勺子叉子、搅拌机、平底锅等。 7 d% H' N! g2 v
这些工具沾满了房间的一侧,另一侧的墙上,则挂着……或者说,钉着一个人。 * l: z) Z1 t s7 D" o
老斌的四肢被用巨大的钉子钉入墙中,其中有一支手明显比另一支手长,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老斌手腕的肌肉被撕开了。他四肢的指甲全没了,左脚的指头则全数180度地翻转过来。他面目狰狞,其中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他少了一只眼珠,牙也全被拔光了。除此之外,他的身体和下半身也遭受了惨烈的打击,惟那时的我因为画面的冲击力太强,而近乎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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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可怕的,不是这些。 0 W$ U& O) Z, M2 V% e' z5 U
而是老斌他还有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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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活着。 : o' J( m I9 p( t
是特意的。乌鸦特意留了老斌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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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忘了。” & H) e5 o$ x, ^9 q! U
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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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抹干净。”他笑道。 - U& v1 Y, t$ l9 a7 |6 z" F
报复?活下去的意义? ! ]) k! g, {$ a, `! |
那一刻,我才知道“活下去”对我来说是多么可笑的一句话。 ; q# j8 l! C7 [( c4 E% Z
如果,我知道如果这种假设没有意义,但我是说如果,如果真的能回到过去,我一定会阻止那时候,被怒火冲昏头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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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告诉他:你不会想看见这种景象。 & J. T+ r0 j' {8 S: `' L3 f
见识过这般景象,我已经,不可能泰然自若地活下去了。 - ?& [ ]# N6 P2 g3 T/ G0 B" i& Y+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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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三岁了。 ' J! [( H* h3 ~, |- N. |, w9 E" Y
老斌死了以后,我也继续留在组织里。我的工作从清理卫生变成了讨债小弟,平日的工作就是泼红漆和贴非法传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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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理工回来的男子曾告诉我,贴非法传单已经不适合现在社会的快食文化,告诉我不必再贴,与其贴传单不如学电话诈骗。 ) |$ [! x$ v: V1 l0 L5 `2 P% ?/ X
“泼红漆呢?”我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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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需要的。”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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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现今时代,网络流言蜚语已经能弄垮一个人,但泼红漆能更直接地告诉对方附近的人,这个人借了高利贷。社会谴责我们的同时,也会要求借钱的人检讨自己。没多少人愿意,或是说能承受这种压力。在被泼红漆前,多数人都会拼命还钱。 + z: F+ A+ W4 A/ B& ^+ U) H2 w
“家人的安全啊什么的,那也是理由啦,但你明白吗?”男子拍拍脸颊,“面子才是多数人看重的东西。如果让邻居知道自己借了大耳窿,还没钱还,很没面子,他们不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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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懵懵懂懂。有听懂,但我不想知道。 1 R8 s; p8 C: }- P6 U5 j! d' `
像是借着『教育』的名义来分享自己的人生经历似的,这里的人喜欢和我说一些他们的经历与『大道理』 8 B' R( `/ A9 P
但他们多数的结论,都建立在『有人做的比我们糟,我们还好罢了』或『有人就是那么做贱自己,怪不了我们』,这实在,难以苟同。 ' C* l: W! q9 J {- T3 p3 K: v5 A
尽管我,根本不具备承认或否认的资格。 - M& m3 I e9 H7 Z3 s
我曾想过逃离组织,但见识过地狱的画面后,我已经放弃了。我不可能逃得了,如果我最后被捉回来,那后果不堪设想。 . X6 |% @: `( M. m; |
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非得活下去不可得理由,但是……我不想像老斌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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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失去生存的目标,每天都浑浑噩噩地活着。我的眼神是空洞而无生气的,就如一具傀儡一样。 & o7 w5 n( s, h; Z0 v, g
某天,我一如惯例地扛着一桶红漆,来到一座廉价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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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目标的家后,我扛起漆桶,与此同时,我的眼角出现一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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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红漆在空中划出弧度时,我转过了头,看见了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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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面前的门墙和地板被染红,但我的视线却无法从突然出现的人身上移开。 3 d! i3 z; ~- M, @, Q
“阳姐姐?”我脱口而出。 y! o# h; [% m3 y
“小弟?”阳姐姐眨了眨眼。 ! }; [4 G% E& K$ C
一个男孩突然护在阳姐姐面前:“是你?!” 1 ?+ f" ?5 k9 U/ \
我定睛一看,发现是阿光。一年不见,他长高了不少,或许对他们来说,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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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干什么?”阳姐姐盯着我手上的漆桶。 $ b& R; C' F/ V' a" p' I
我微怔,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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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泼红漆?”阿光瞪着我,双眸中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火:“你是大耳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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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8 I# K% q9 Z& t, l1 @
“你果然是那个人的儿子!”阿光恶狠狠地说:“你果然也是人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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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能反驳他。我手上就拿着红漆,他说的,一点都没错。 - g1 n% A) N1 L- v" d9 l
“你离我们远点!”阿光怒道,“滚开!不准你接近我们!我们好不容易才摆脱你们,不可能让你破坏我们来之不易的生活!” , B) s0 a) h+ r* Q; h8 o
“阿光,冷静点。”阳姐姐开口道。 . I. {- u! S% L. J" V- T- S
“妈!”阿光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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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回家。”阳姐姐将钥匙串交给阿光,“妈妈……有话要和小弟谈。” B6 l7 K; G- h ?* g
“太危险了!天晓得他会做出什么事?而且和这种人,有什么好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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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话。”阳姐姐板着脸:“妈妈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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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前,阿光咬牙切齿地警告我:“你要敢伤害我妈,我就要你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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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凝视着他的背影。 , g* m. c ]& `" d
如果当初他也有这样的勇气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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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换了个地方,来到公寓底楼的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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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尴尬地看着阳姐姐。我有好多话想对她说,却不知从何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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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在干这种活儿?”阳姐姐率先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m! O3 k9 V+ z& ]" B
我犹豫了半响,将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情都告诉她。 4 E3 _/ \5 ~) [( I; ^" g6 Y2 V: V: h
我说完后,阳姐姐只是看着远方的天空,没有说话。 # { Q4 y, t7 I- D1 i! \* \
阳姐姐斜视着我,皱眉,缓缓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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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到一阵揪心。并不是因为她说的话,而是她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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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姐姐的眼神已不如当年那般温柔。她的目光中多了份厌恶和失望,对我的失望。 ; Y9 U. g2 ]) t; \7 E6 Q- Q
但她仍愿意直视着我。直视着什么都不是的我。 g, h6 r2 [8 A5 h
“离开这里吧?”阳姐姐冷不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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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我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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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和阿光正准备搬离吉陇城。我们要回我的娘家。”阳姐姐接着道:“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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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 r. p1 P* m7 L) B: i2 }& N |: h
“阿光那边,我会说服他的。”阳姐姐咬唇,说:“你只是一个受害者罢了,阳姐姐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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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害者?我真的是一位受害者吗?这一年来,对所有的犯罪和伤害他人的活动视若无睹,心也渐渐变得麻木的我,真的是受害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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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害者,能在一次次泼红漆的过程中,细细观察那些红漆在空气中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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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害者,能拿着拖把打理满是血与不知名液体的地板? 6 L4 G! q4 V5 ]3 m) _1 P* h+ S
而且,阳姐姐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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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不完全信任我。这件事,我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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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现在开口说这些话,可能对她自己而言也是一种赌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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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仿佛在她眼中看见了过去的我自己。 " p; N7 }2 Y" x; B v5 ?
原来如此。 $ g6 g3 I5 x& K0 S& o/ M' R9 u* G6 P
她注视着的不是现在这个人渣般的我,而是那时候,只懂得翻垃圾桶找食物的我。 ; V }: V. ?; A( L/ a+ e/ n& t
那个我,一定比现在的我更像个“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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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如果我错过这一次,怕是再也没有能逃离组织的机会了。 ! v" ^6 K, O" t$ s' R( l v
我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 a- @# {, w/ G6 d- e
“我知道了。我跟你们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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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阳姐姐约好了时间,决定在三天后的下午一起离开吉陇城。 0 i' y% Y0 @4 O% ~3 {
这三天,我过得小心翼翼,不敢招惹组织里的任何人。这是最后的三天了,决不能出差错。 2 ^* g. {0 G1 \2 V6 s
我总是喃喃自语地鼓励自己:“马上就可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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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平日住在组织的储藏室里,这里堆满了毒品等黑货,而我也在这里藏了一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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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等人不可能给我钱,这是我自己私藏的,如果被发现,就不只是钱被抢走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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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约定的那一天,我带上了私藏的钱,以泼红漆的理由离开了组织。我和阳姐姐约好了,在他们公寓的楼下碰面,然后再一起去巴士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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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公寓楼下等了好久,都没等到阳姐姐和阿光下来。奇怪?他们忘记时间了吗?还是…… 0 l# F% l( b5 N. |% k2 j
他们没打算等我,已经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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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安感涌上心头。我来到阳姐姐和阿光住的套间前,敲了敲门。 1 i V8 a' t+ t+ p( k' W
“门没锁,进来吧。” 3 y. [0 k* E9 Q& S" Z! p
我的心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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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乌鸦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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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推开门,惊见屋里聚集了好多人,都是组织里的人!他们竟然绑着阳姐姐!可恶……?!怎么会这样?!阿光竟然全身是伤地倒在血泊中! 3 V U9 U5 H6 \. i6 G
“小鬼,你是今天的主角,怎么这么迟才来?”坐在沙发上的乌鸦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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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理工男看着手表:“比预定晚了二十分钟。你在楼下等那么久就该存疑了。” 9 \& N5 `/ C& }) z* @/ c
“你们在干什么!”我吼道。 3 ]# k) a: S7 j: |
“开欢送会啊!你要离开了,我总得表示些什么吧?”乌鸦拍了拍手。 2 o8 |$ j) M7 h( O
看着倒在血泊中生死未卜的阿光,和怒瞪着我的阳姐姐,我竟然急得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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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鬼,我已经和这位女士谈过了。”乌鸦说道,“得知你要离开,我可说是扼腕不已啊!为此,我非得来拜见一下即将和你一起离开的人,拜托对方好好照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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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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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告诉他们的?”阳姐姐瞪着我,厉声道:“要和我们一起离开的事,是你告诉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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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阳姐姐!我……” % n2 o4 n. Q& S0 `, ?
“不该让你和我们一起走的!”阳姐姐哭吼道:“不,根本就不该认识你!我不该因为无谓的怜悯之心而关心你!我应该任由你自生自灭的!我竟然还带你去找人帮忙,找警察!我真是蠢!你这种人应该跟你妓女的妈妈一起去死的!你……为什么啊!为什么要告诉别人!这样你能有什么好处!你真的是……决定照顾你是我这辈子犯过最大的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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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跪坐在地,泪流满面。 + D! H# X2 _ d+ B" e
不是的,阳姐姐,不是我的错,我没将这件事告诉乌鸦!我也不知道他为何会知晓此事!我没有背叛你们,我没想要伤害你们啊! - i/ P& g" E4 o( G; l5 X
可是,面对阳姐姐止不住的谴责,我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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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啊!不能让她误会啊!快说出来!不是我的错!不是我害你的!不是我害死…… - H" z8 A: v, K
真的,不是我害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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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我害的,对吗? ' }, z. h4 K, S T; ^' l1 l# c9 ^2 u7 f& q
不管乌鸦如何得知我们的逃跑计划。当我明白阳姐姐其实只是出于表面的关心,而非真心希望我和他们一起离开时,我就该拒绝她了。 5 Q/ @. Z, e& I6 O* m) J
当我见识过地狱般的景象后,我就该知道,自己没任何资格陪伴在她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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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看在过去相处的情谊上关心我罢了,但实际上,她心里或许已不再喜欢我、信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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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不甘愿一个人。 4 k. M8 u$ {. Z' K4 u* Y+ A; u! k
这一年里,我看尽了人性的丑恶,所以我没和任何人打好关系。我是孤独的,不论是过去或现在,我都是孤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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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终结这份孤独,我才决定和阳姐姐一起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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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天真以为,只要和他们一起到新地方生活,我们就能恢复过去的美好关系。我和阿光能称兄道弟,我和阳姐姐的关系也会越来越好…… - e, Q6 F# c# [$ K( W9 \( ~7 d, F! R
可现在,我却害惨了他们。 ) e1 u: n/ E* {1 i2 q! I
“既然人到齐了,那就开始欢送会的余兴节目吧!”乌鸦笑道,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手枪。 . v8 Z6 X4 M. }. S5 N! D
乌鸦朝着阿光的脑袋连开了好几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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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姐姐失声尖叫:“住手!!!别再摧残我的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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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急。”乌鸦举起手枪,对准阳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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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姐姐!!!”我猛然爬起身来。 " L Y& A0 s( n) L9 y, N: {
阳姐姐眼珠子一转,没看着乌鸦或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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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紧盯着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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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周围所有人,即将发射的子弹和死去的阿光都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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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说任何话,却一直紧盯着我。 3 r1 X9 y% q3 j9 l7 x' B( l
过去的明亮和温柔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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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我的眼神中,仅剩下如来自深渊之底一般沉重的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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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 - h1 o; c2 N# X$ i( n9 w
阳姐姐,不可能原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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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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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当我看见阳姐姐脸上流下鲜红的血后,我就崩溃了。 7 v% X. x0 a1 S4 q% G6 a
我发狂地想要攻击乌鸦,但连靠近他也做不到,我被其他人打个半死,奄奄一息。 : {- H0 n5 p: H3 a# T+ z
他们把我带回组织。乌鸦找来了黑市医生,嘱咐对方务必将我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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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一来,我才能将一个健全的玩具给搞到坏掉。”乌鸦是这么说的。 ( R3 A8 Z7 X- O) M$ u5 s
黑市医生开始照料我,我明显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一天天地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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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信任这个词吗?”乌鸦笑看着四肢被铁链绑紧的我,“我知道这个词,但我对它很陌生。信任?人类是做不到彼此信任的,只有动物做得到。” ; `+ Q# v: l ?4 q
“所以,我随时监听着组织里所有人的对话与动向。”他压低声量,“我们的据点,甚至是这条街上,到处都有我们的监视器。这件事,只有麻理工电脑专科毕业的那人做得到,他会帮我监听所有人的举动,包括你。嘿,不错嘛!要和以前的邻居一起跑路!其实吧,你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因为你太平淡,太无聊了。你就像……荷包蛋,你懂吗?或是午餐肉。就是去吃杂饭时一定会有的料。很棒的比喻吧?你太平凡了,可是啊,要逃跑就不平凡。” " ^- |+ U! P q( i c, G1 \- g0 e7 g
乌鸦拍拍我的脸,“珍爱的人在自己面前被弄死是什么感觉啊?” 8 k: b" A5 N: [
想知道我的感受。这是他杀死阳姐姐和阿光的理由。 8 w" X+ ]1 z, k8 X6 z5 p2 R
我怒吼,激动的四肢都被铁链烙出了血痕。 4 F$ F: g% `; ~$ v% p; o0 l$ u
“歇斯底里的愤怒,预料中。”乌鸦苦笑,“你果然很无聊。放心,我之后会在房间里照料你,这个你别担心,不管是什么人,只要被钉在哪里,就能给我出乎意料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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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下之意,只要身上的伤痊愈了,我就会死。 ) S t5 n, b! f6 w
不知是不是离开我多年的幸运再次降临。那段时间,国外一个大规模的犯罪组织联络上乌鸦,要和他谈一笔大生意。这件事非常紧急,乌鸦不得不暂时将我抛在脑后。 1 ]4 h8 I2 J9 f
原来,这才是真正逃跑的机会。 5 X2 h# k) S% r8 _$ ^
当身体能恢复行动后,我就逃出组织,连夜离开吉陇城。 " [( m! l# \1 h! J# w
临走前,我将好不容易打听来的情报匿名告诉警方:乌鸦他们和外国犯罪组织的交易地点就在郊外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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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来到南方的一座城镇后,报章就刊登了乌鸦等人被捕的消息。 2 f# s4 f: W: Z6 g0 G
然而,短短三天的时间,一个噩耗就传来了。 ! V! k, z. Y- M3 q; _
本应被判死刑的乌鸦被宣判无罪,当庭释放,连缓刑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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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兴许是贿赂官员,兴许是其他有权势的人帮助他。总之,他这只怪物又回到了社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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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糟的是,他查到是我报警的。我听说他派了很多人来找我,就像当初搜寻老斌一样。我被他们捉到的话必死无疑,为此,我总是变装,还前后换过好几个假名。为了逃避众人的目光,我还曾易容成女性的样子。 ' M7 F" B3 [) |$ `
我先后在好几个城镇里待过,但时间都不长,只因我很快就会被乌鸦的眼线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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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发现乌鸦的人为了避免和其他犯罪组织发生冲突,不会随便接近他们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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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生存下去,我开始加入犯罪组织。那时候,我已经十六岁了。 + _ F7 ~2 s' a K
这个计划很顺利。只要我加入其他犯罪组织,乌鸦的人就很难找到我。但也在这段时间里,我身上完全渲染上了犯罪者的气息,想抛也抛不掉。 4 w2 D, X# N' Q9 y) t' t4 b3 J. `* E
这种气息,让我能平常心地应对他人的痛苦与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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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在一个人痛苦着嘶吼,被群殴的时候思索,晚餐要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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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这点时,我就知道,没有回头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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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尝试离开黑暗的犯罪世界,去接触正常人的工作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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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办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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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已难以让我习惯“平凡的幸福”。我总会在他人微笑时感到剧烈的反胃感。当他人对我好,对我温柔,我就会想起阳姐姐的笑容,想起她述说波光粼粼的神情,想起她临死前怒瞪着我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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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可能拥有幸福的。 7 [. ~" s5 E/ m) [; u/ b
我不配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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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又一次地,我总会回归黑暗,干着丧尽天良的犯罪工作,仿佛这里才是我应该永远沉沦下去的世界。 9 i& B3 u, R& b7 W" L& J
我开始学着那群人的工作,去偷,去抢,去伤害别人。而随着被我伤害的人渐渐增加,我心中的海洋也变得越来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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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与善良就像阳姐姐一样,像她名字一样,是光。光是刺眼的,我是薄如蝉翼的玻璃,零星微光都能让我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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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避开了光,沉入黑暗的水底。 ' K$ o. O- O6 b# A2 ~
泅潜,泅潜,泅潜。 ) \& w$ U7 X" i9 s
我潜到冰冷而黑暗的水底,直到睁开眼也看不见水面的波光为止。 2 |/ ^/ q5 L. W ^0 r
光,并不存在。 2 p1 }- N$ t; y B u, J4 r
二十三岁时,我来到了海滨岛,加入了这里规模最大的犯罪组织,韩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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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我终于亲眼见识到了阳姐姐以前所说的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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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海有一个地段,被称作姓氏桥。这里的居民在沿海上建立房屋生活。我来到某条最长的桥,走到了桥廊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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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就是大海,这就是波光粼粼。 9 p7 w; i9 O5 Q0 _6 |$ G" w
如此辽阔,如此湛蓝。 2 b; o' C. _! \$ b( o
但我看到这片海,却只能想起阳姐姐那满怀恨意的眼神。 1 G& x! Y0 M4 W
这么多年来,我心里有过无数次轻生的念头。我害死了阳姐姐和阿光。如果我的死能换回他们的命,我义不容辞,但现实里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 2 D* O3 C- ~/ U, l
我无数次地自问:我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我在这世上已经无依无靠,我害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这些年来,我也没少伤害其他人,我和那群死不足惜的人渣没有两样! ~0 T% W3 ]. w# V# l; \
可是,我没有死的勇气。 & r. v) V$ D& |2 x/ s
原来,真正一无所有的人,反而更抛不开自己。 3 O' K1 k1 D: a4 p o k4 b+ I$ F( U
因为心中没有想要守护的人事物,所以只能懦怯地将仅有的自我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却没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世界来说,不值一提。 即便满心悔恨,我也选择苟且而活。我离开吉陇城,无数次死里逃生,不就是为了活下去吗? 4 A9 y z$ k& p3 z* P
我在海滨岛上决定换一个名字。 9 f- w/ ?% T% u* H
我走到海边的小村子,看着大海和太阳,想起了阳姐姐。 1 ] C* Z& d. T" [
阳姐姐一定很恨我,但她对我而言,始终如太阳一样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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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光明,名字还是取得大众化比较好……俊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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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氏的话,这里是姓李桥,所以就用李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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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俊明。这就是我的新名字。 ; T/ }/ I. W% H( I9 x/ C. Q1 H
这么多年来,我都尝试让过去的记忆消失在时间的洪流之中。我以为这很简单,但,不容易。就算我在醒着的生活中不去回想红色的画面,也会在梦中听见阳姐姐的尖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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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不愿忘记阳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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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我心里的珍贵记忆,就算她恨我,而我对不起她,也不可能改变她在我心里的位置。 * w3 I( z) R# X- m0 b* R
午后的阳光、破旧作业纸的触感、老旧公寓闷热的气氛、家庭代工的纸箱子的味道。 3 g( R) f' Z2 N( I7 }0 B$ x
阳姐姐聊起大海的表情,她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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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我都不想遗忘,所以,我宁愿背负对她的愧疚而活。 1 @4 l' M/ x) ~4 X: P; o
直到那天,三月一日,我在苍蓝水族馆的海洋隧道里遇见李小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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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原本停止不动的生命时钟,悄然开始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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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承认。 ) q4 b, @, K1 B' N: t
一直都不想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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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觉得,只要承认了些什么,被承认的人事物,就可能变得不再永恒。 ! ]- t9 `7 @6 \' f A& g4 A, j
比起将一份东西放在身边,抓在手上,我更倾向于不去看它。 ( N2 m5 m5 X R$ c2 g
放在身边根本就没有安全感不是吗? , Q) G; N6 Y" I/ I7 h
所以我不想承认。 5 J& q$ | W2 y- \* C; p5 h! W
可是,不承认不代表不存在,更不代表不知道。 ! h+ E1 w+ X2 t6 d! {; @/ ~
承认或否,就建立在答案已经存在这一前提上。 # d$ \% T/ G3 U
答案就是,李小美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k5 I6 w- }+ ^/ i
非常,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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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明?” 4 n) G" U5 X% E% {' X
我从回忆中回过神来,转头瞟了李小美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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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小时候一直都住在吉陇城,然后呢?” , q8 g1 x2 H4 u9 D' \9 c
我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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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我翻阅了自己的回忆,却没有将其说出口。 ( o1 l4 t4 G: K
…… 3 @1 b5 e; }% R9 N% a- F/ [
我不能说。 . L$ n. D, L' f/ a% h3 q3 C& g
我母亲的事、阳姐姐和阿光的事、乌鸦的事……这些事情,都不能让李小美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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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说着自己一无所有,曾经眼神黯然无光,但我一直都明白,这样的她是敏感的。 ; z- @& }+ ~7 ]5 l& K
她拥有着一颗,绝大多数人都没有的,能同理他人的心。 - e I: R* e& Y; b7 Z; f5 f% @4 d
所以让她知道这些事情,只会让她更痛苦,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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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我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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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说了?真是的。”李小美没好气地别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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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保持苦笑,专心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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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你怎么想,我都不会将这些事告诉你。 9 s8 I4 Y8 y& D$ a4 W' R% f3 J' r
有的时候,无知,才是真正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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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s! ~% r( ~5 z- i! @待续——( J* [: r0 g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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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e+ L0 n" ~5 H2 X2 t/ U; X$ ]; H0 m m1 T
# P" E) @7 C8 m3 o. f/ d! A6 R你想过无数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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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发一则定时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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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 [; @, `7 w" u) |# R3 h% R帖子要和家人与世界说再见,0 z5 O% U8 U" d; V; h'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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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 P" g% M1 x% Y4 G4 [然后你准备一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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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O/ u" P. g+ z# |然后静下心来思考,/ t& F/ V!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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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赶忙删除了定时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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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D, t5 R( `) T' i: }0 p$ g但你电脑的文件夹里,始终有一个文件没有删除。1 f8 `! ]0 I7 o4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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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s, p9 T6 @) S/ T" y记录的事不多,就是嘱咐一点东西,虽然你不清楚能不能用得上。8 k5 ~3 N, r5 a2 Y a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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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6 A, ~6 H! T. l
然后你回归到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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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 T" ]/ O. B$ P; I
& |, K% t9 y2 L8 u4 |( N: C你继续微笑,! @, p+ \6 {1 x+ |+ ~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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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索着为了死而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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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 ?1 G" J1 ~" f* ]+ ?. q. K
$ O- s/ @! w/ M6 z' ?" R: l0 I1 o( R或是为了活下去而去死,. K2 s f) x: I0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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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才是真正的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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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3/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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