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梦》（10 - 尾声）

珍妮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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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  Z; e! H, @. Y, z. i　　若然再次睁开眼睛时，天色已经大亮。她也不清楚自己是否还在梦境里，起身后就满屋子里找妖祖，然后她在屋后看到了他，手上拿着原本应该藏在石墙里的铁盒子。

　　若然吓了一跳，忙躲到墙边，不让妖祖看见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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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妖祖也知道这个盒子藏在那里？若然觉得很吃惊——在她的记忆里，从来没见过妖祖这个人出现在奶奶的家，奶奶也只养过几只猫，和她昨晚所听见妖祖叙述的事情大相径庭。为此，她对妖祖所说的话并非全盘相信，只是姑且当他说了真话而已。

　　妖祖没有发现若然在后面，他打开了铁盒，往里面一看，然后露出了震惊的表情，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

8 g0 w: e8 x. R- c　　为什么他似乎对盒子里的东西觉得很惊讶？盒子里除了奶奶从前的物品外，她也放了自己的和另一个婴孩的脐带的生辰八字。难道让他感到吃惊的是这两个东西？

　　若然安静地转动着脑筋，而妖祖好不容易才压抑了自己的咳嗽，看着铁盒里的东西，终于取出了其中一个木盒，脸上露出缅怀的神色，但看起来有些伤心。

; f1 j. M, \) u, O  t/ Z　　若然虽然看不清楚他拿的是哪一个木盒，但她猜测应该是装着未知婴孩脐带的盒子。只是，那个生辰八字到底是谁的呢？该不会就是妖祖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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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那是妖祖的，那为什么会在奶奶手上？奶奶为什么要把东西交给住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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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w* _% r1 e" }- ]0 Z: O　　一时间若然的脑海里满是疑问，让她怎么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 y3 s  h$ I7 n9 U; S  S! O5 y　　妖祖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木盒，却没有把它打开，很显然他知道里头收藏的是什么东西。他发呆了一会，最后还是叹息了一声，又把木盒放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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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迟了，已经来不及了。”妖祖的语气无不遗憾。他把铁盒盖好，然后塞回石墙的缝隙里。若然见他准备要离开了，这才赶快回到屋里躺下，假装自己没出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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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祖回到屋里时，若然坐在床上，抱着枕头，不知在思考什么。

' g$ ~! f0 W: F* @　　“你醒来了？”妖祖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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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 A% q% D3 T; Y5 E　　“这里是现实还是梦里？”若然问。

　　“这里还是梦里，打算等你醒过来我们才一起离开。”妖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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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U0 {6 U+ d% J( p　　若然看了看妖祖，“那你在梦里是全知全能的吗？”

0 U( }+ e( Q# N. E' L) {/ I　　“不完全是，但大部分时候我想知道的事情我都能知道。”妖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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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8 W) `! M4 y4 g　　“但现实里的东西，是不会突然出现在你梦里的。你刚刚说谎了，这里分明不是梦里。”若然突然生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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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p; ~$ c, }" X3 ~　　妖祖愣了一下，才苦笑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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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8 y  ~9 S- y& J3 F　　“因为我刚才在外面，你看见了让你吃惊的东西。如果这是你的梦境里奶奶的屋子，你不可能会找到不存在的东西。”若然道。

/ O# F/ o$ \/ U5 }: n- ?　　在妖祖进来之前的那一段时间，若然总算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如果妖祖还在自己的梦里，他也许会因为怀念从前而去翻找石墙里的铁盒，但是里头不可能会出现未知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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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祖沉默了。

　　“我原本不想让你知道的。”妖祖的表情有些苦涩，语气落寞，“我只是想和你好好地道别，不希望你发现我在现实里来过奶奶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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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不希望我知道？”若然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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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祖呼了一口气，“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解释给你听吧！我的时间……最多只剩下一天了。”

　　若然吓了一跳，“时间？你是说……你的生命？”

　　妖祖苦笑道：“是的，我指的是我留在这个身体里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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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若然惊骇道：“为什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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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然，你没想过我是怎样从妖变成现在的模样吗？”妖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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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然睁大了眼睛，“啊，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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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5 ?+ i- b- e+ Y　　妖祖失笑道：“果然你没想过啊！事情就是这样，奶奶帮助我通过一些手段，让我待在这具身体里，直到某个时候为止。如果事情顺利的话，我就能在死后顺利地进入轮回，成为真正的人。”

( {( d5 A+ e0 h. [6 T) W3 i　　若然倒抽一口气，“这……这是夺舍？”

" ~3 q5 F$ P! u+ O# ^' B　　妖祖点点头，“差不多。但当然不是随便夺舍就能成人的，只是以非正常手段取得原主的同意，条件也很苛刻，我和你奶奶钻了漏洞才找到这个宿主。虽然已经和原主融合了，但是我还算不上真正的人，只有在死后进入轮回重新开始生命，我才能说是成功由妖入人道。

  ^' h- E5 C: N9 M　　“因为不是这个身体真正的主人，所以你看到的我就是一副体弱多病的情况，动不动就喘气，说一会话就咳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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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B) f- z' T1 V7 e0 |' N　　“那也不至于就会剩下一日生命啊！”若然焦急道：“就没有能够挽回的方法吗？而且你是如何知道自己只剩下一天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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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祖沉默了一会，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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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事情已经做下了，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即使临时反悔，根本来不及改变什么。

3 y9 ^5 _1 `5 K& i% `0 X　　那是他和奶奶之间的约定，虽然涉及了若然，却没有若然能够做主的地方。

　　奶奶的死，她自己早已经预料到了，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同样面临死劫的孙女儿。她殷切恳求妖祖的帮助，虽然奶奶是唤醒了他和教导他长大，甚至帮助他成人的恩人，他却难免伤心。

! H7 s7 T( p0 k: D3 A　　他所孺慕的，视之如母亲的人，最爱的是若然，而不是他。

　　是因为血缘的关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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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5 Y+ H5 R5 P/ u; K! h: b! d　　还是因为他是有本事的孩子，而若然却没有能力，所以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吗？

6 d' {/ O- V4 e& B! r! z, y　　最伤他的心的是，奶奶把他亲手交出去的生辰八字和脐带放到了住持手里。住持长年居住在庙里，庙里有神灵的力量守护着，妖祖不敢轻易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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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在防备着什么，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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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n$ W' \9 M/ E　　所以，当他在铁盒里找到自己的生辰八字和脐带，他才会那么失态。

　　奶奶千万谋划，却没想到在最后的时刻，阴差阳错之下，属于他的东西还是回到他的手里。虽然奶奶已经进入轮回，再也不会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他却好想让奶奶看看，她所以为不能信任的人，并不是忘恩负义的孩子。

. j- x1 I1 ^* H0 V　　若然的寿命其实早已经结束，在命定的结局里，她熬不过那场高烧——可笑的是，如果她不是前去送奶奶最后一程，淋了大雨，心里又郁结太深，又哪里会有这场夺命的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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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8 m" N5 a- j* a  |　　所有算计，反误了卿卿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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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些事情，他并不想让若然知道。不管是奶奶做了让他伤心的事情，还是他取代若然提早进入轮回，这些都不是她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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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 [% w. @; h+ T1 l  U* Q# W　　甚至她身上莫名可怕的力量，都不是她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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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8 e5 h. F2 M8 J5 e/ M　　“这是我和奶奶计划好了的，好让我早点进入轮回，脱离妖的道路，你别担心。”妖祖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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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O2 A6 v8 }0 M. q. F+ E　　他曾看着小小的若然在屋子里啼哭不停。那时候，若然刚刚出生不久，待在父母身边总是啼哭不休，才被送来奶奶身边。也许是感受到奇怪的物事让她十分不安，几乎每个晚上若然都在哭泣，才出生几天，声音已经哭得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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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怜惜孙女，答应把若然留在身边照顾，从此若然就在村里住了下来。那时候的妖祖并没有真实的身躯，而是依附在一只满嘴獠牙的小布偶身上。奶奶把小布偶放到若然身边，若然就能渐渐止哭，安然入睡。

　　妖祖陪伴着若然数百个夜晚，直到寻到了适合的宿主，妖祖才离开了。作为交换的代价，奶奶请求妖祖分割了一点力量给若然。妖祖也怜悯若然，所以答应了奶奶的条件。也许这份力量是祸非福，但若然终究还是凭借这份力量有惊无险地长大了。

/ q3 X3 n" z/ _+ h　　妖祖再一次见到奶奶时，是在宿主八岁的时候。那时候，奶奶对他说：“就当是我求你了，她还太年轻，如果就这样离开了，我不舍得……如果对你来说这是顺水推舟的事情，我需要你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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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宿主夭折能让他早日进入轮回，奶奶的话还是让他感受到难以言喻的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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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心被挖了一个大窟窿一样，凉飕飕的，冷得让人发颤。

9 U, d3 l# f1 G. [* f　　我以为你是放心不下我，才过来看看的。

/ `+ M) U/ F- ]　　我以为你会心疼我，哪怕只有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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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P! ?! x: O# K: t0 z+ t　　面对奶奶的请求，他除了沉默和妥协，别无选择。

　　然后一日一日地等待时间的到来。

, ~! v# Z0 p/ N　　他知道奶奶什么时候会离开，他知道应该把百妖夜行定在何时，借助物妖的存在把若然好好地保护在梦境里，他知道接下来就没有时间了。

3 J; m) k( a' P  U　　始终，不肯再见奶奶的一面。

) F! l9 J9 }* D0 J3 h　　就算奶奶踏上归途的夜里，他的眼睛注视着在雨里蹒跚前行的女孩，却强忍着一眼也没有看自己曾经一直追随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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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眼睛里已经没有我，我的眼睛里也不要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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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也不要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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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o: T+ w# q; M! y9 K　　他也想直接回答若然“我会剩下一天性命，是因为我要代你去死了”这种迁怒的话，但是他终究不忍伤害若然，沉默了良久，心里千回百折，最后还是化为一声叹息。

$ W; \2 n) Z) h. N8 d, g7 a2 z6 ]　　“寿命本来就是无法改变的事物，你不需要太担心我。”他抚了抚若然的头发，“不要怕，我这是求仁得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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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4 r3 B  g% o- S/ j　　若然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无助地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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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然，很高兴能够和你一起度过百妖夜行，说那么多话……我很高兴，谢谢你。”妖祖轻声地说。

　　“我也……很高兴……可是……”若然哭得无法自已，说话断断续续的，“这么快……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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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祖眼神里透出了温柔，“很抱歉这么快就要离开……请你不要这么难过，我是希望能为你留下美好的回忆的，真的很抱歉……”

$ c- T" T8 V3 B% @$ q　　若然摇头，“不是……不要抱歉……我……不是……”她急欲表达自己的感受，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1 S$ C, a3 l+ f7 O, j* `- v　　“没有关系，我明白的。对任何人来说，认识或亲近的人离开，都是让人煎熬痛苦的事情。我也没有劝诫你别难过的立场，我知道你很难受，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不管是奶奶，还是我，我们踏上的旅程是必然的前进之路，我或许忐忑，却不会害怕。因为这是生命的旅程，所以请为奶奶和我祝福吧，你知道归去的人终将回到大道之中。”妖祖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若然的头发，安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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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t6 ~4 G$ V9 y　　妖祖说的话有些深奥，若然听不太懂，但是他平和的语气还是缓解了若然的焦虑。若然因此慢慢地止住了哭声，哽咽道：“我……我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地转世，终能成为真正的人。”

3 E0 G! s. |! H7 X0 A　　妖祖露出欣慰的微笑，眼眶微微泛红，“谢谢你的祝福，若然。你永远是我的妹妹。如果有缘，希望能再见到你。”

  ?5 J( a9 w0 D5 W　　“我也希望能再见到你。”若然的眼角又忍不住流下泪来，她把眼睛闭上，想把眼泪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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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C: I4 ?" ]& L/ K, `& ]1 Q　　“再见了，若然。我要回家，和我现在的父母说再见了。时间已经不多了。”妖祖站起来，最后一次抚摸若然的头发，“你留下吧，等到明天才回去。不要再接近踏上归途的‘人’了，你再这样做，奶奶的一切努力就白费了。”

/ ?- N+ E5 P* Y3 W2 X! D　　若然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十分痛苦。

$ `" u% d/ n' d　　这就是死亡。

+ r  p% W# t2 J6 \　　奶奶的死，妖祖也即将离开，而仍然在生的人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承受，只能任由时间冲淡心里的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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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实在太残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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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 t+ B0 x9 o, Z7 P# H6 p　　妖祖从屋里出来，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车子，他已把最后的一切安排好，司机会把他直接送回城里的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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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好几步，他看见了车里的司机，对着望后镜，正在整理刘海，手指撩起几缕发丝。

　　不对劲。

　　妖祖伸出左手看看时钟，秒针正卡在四十五与四十六秒之间，稳如泰山，仿佛它原本就处于那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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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静止了，所以司机的手指一动不动地停在额前。那他为什么还能够在静止的时间里移动和思考呢？

　　妖祖心里猛沉，如坠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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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运的利剑淬不及防撕裂所有的盘算，彻底绞碎希望。

2 M7 r# r" H' Y　　即使妖祖再不愿意承认，他终究还是没能逃过某个存在的追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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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影慢慢在车内的副驾座浮现，逐渐变得凝实，直到描绘出男士的轮廓，形成立体的外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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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喀啦”一声轻响，车门被打开，穿着白色西装燕尾服的男士从车里跨出来，又轻轻地把门关回去。他看着一直站在原地的妖祖，心情很是愉快地吹了口哨，“呀，第一次看到你呢，可爱的存在。你似乎躲了我很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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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祖也是第一次看到了他逃避了许久的存在。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突然涌起了深深的疲倦和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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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 y( c7 Y& \　　“真是个可爱的存在啊！成为我的宠物，如何？”男士露出玩味的微笑，把玩着手中的陀表盖，开了关，关了再开——陀表本身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其表面的指针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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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祖看着该男士，脸上露出了自嘲的笑意，“因为我游离于生死之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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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 y* {0 A. r$ Q$ m" ^2 g　　男士摇了摇头，“我不在意你是否游离于生死之间，只要你不是妄想踏入人道，就算是作恶，祸害了众生，也与我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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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o* S# }( v7 A　　妖祖露出恍然的表情，点点头道：“原来是这样啊……那我还有多少时间？”

, x: E% E* Y$ J* y8 K, Y) ]　　“你即愿意，我能赐予你永远。啊，那就这样说定了吧？虽然你不能成为人，但其实现在这样也差不多，我期待你会感激我的仁慈。”男士维持着微笑，身影慢慢淡去，只剩下妖祖一人，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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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周遭的各种声响重新传入他的耳朵——时间恢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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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永远……又是为了做什么啊？”妖祖轻声质问，也不知道是想让某存在听到，还是不想让对方听到。

2 ?" F  H3 I# B7 F! J3 S　　心里是万般滋味。

　　有些事，并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心存侥幸吧？

) A9 K" B& F! v) [7 E& q　　既已惊动了一直躲避的存在，前头的种种努力，一切付之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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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6 M+ x2 X; P8 A; ]. Y4 q　　在那个存在的面前，他甚至没有拒绝成为宠物的余地，三言两语就决定了他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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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只有他是妖，所以奶奶和若然都顺利逃脱了，只有他被拿捏吗？

　　妖祖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不甘心地捏了捏拳头，最后还是只能颓然地认输。

　　距离成为人只有一步之遥，如今却又像从前一样，变得遥遥无期了。

8 O. g  U. o5 q3 T* G# c　　永远的……遥遥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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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4 e2 e- ?+ R% h满嘴獠牙的小布偶请参照Domokun_(:з」∠)_

黎子阙

珍妮可 发表于 2017-10-19 18:07
妖梦（9）

9.        离殇不伤

4 M0 q0 n) r4 K  J: M8 R- O越看越喜欢这个故事。有时候生命永不凋零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看着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去，最后只剩的就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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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妮可

妖梦（10）

4 E: e8 |9 @0 m8 S! v7 J. ~10.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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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 h3 U9 U3 G　　自从村里的苗姐去世后，她的孙女儿若然就回到村子里，一个人住在她从前的屋子里——听说才大概十五六岁左右，执意要回来，家里人没办法只好让她回来这里，转到附近的中学继续就读。

: }& t- \+ D0 {$ U2 }9 L　　苗姐生前就是个有些神通的人，早期大家对她还是心怀恐惧的，尤其被一大群猫围绕时，那些猫啊盯着人的眼睛发着光，瞅着就令人发寒。但是怎么说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人，而且遇上没办法解决的事情，苗姐还是愿意帮忙的，渐渐的便赢得了大家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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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 V& E! c8 [; F0 e. U　　若然回到村子里来，和邻里的关系说不上好坏，但毕竟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偶尔看着她一个人忙里忙外，大家会搭个手，除此之外……就是若然养起了猫，好几只，家里没人时就是这些猫在看家了，曾经有人闯空门，就让这些猫劈头劈脸地抓得全是血痕，似乎还挺凶的呢。

7 X) }$ p4 N3 r　　至于从前大家会找苗姐帮忙做的事情，却没有找过若然帮忙——一个半大的孩子，从前总是病蔫蔫的，多灾多难，这些事情又何苦为难一个孩子？而且若然太年轻了，大家也不觉得她能帮上什么忙。

! h! p* |' R9 Q　　若然知道了大家对她的看法，也只是笑笑，她没想过接奶奶的班，毕竟自己本来就没这种本事，还得仰赖奶奶用尽各种方法来保住她的命了——现在，她只要好好活着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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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接触那些世界的另一面，她还能做些什么呢？若然认真地思考过，或许她能找个地方，让一些猫猫安心住下吧，当然她也这样做了，不过现实与她想象的却是相反，反而是这些猫猫们守护了她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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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p  R" I, W* x% `( ?8 k8 e　　若说奶奶的离去是生命必经的过程，让她学懂了死别，妖祖的离去却给了她相当大的震撼。

　　并不仅仅是少年夭折人生无常，而是若然发现了奶奶也许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善良。奶奶对若然的爱护毋庸置疑，但对旁人可就未必了。也许从前的奶奶曾对世界怀抱着希望，但是后来呢？经历了众人异样的眼光与排挤，丧夫之痛，母子关系破裂的挫败后，她还能一如当初般宽容纯善吗？

　　虽然奶奶与妖祖从前的事情，她得到的线索太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进行了什么交易，但是奶奶离去的那晚，妖祖并没有去送别，为什么呢？若然直到后来才体会出来——或许奶奶和妖祖之间的情谊曾经深厚过，后来却决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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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1 `3 m0 S3 ~6 \1 U- f　　她没有很聪明，而是花了很长的时间去打听从前的事迹，慢慢把事情理顺，拼凑出那些过往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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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6 V8 ~% E) k; X6 E8 ]$ G　　奶奶曾经有恩于妖祖，后来却为了若然对妖祖挟恩图报，情分再深也容不起一而再的折腾，末了连临走时妖祖都不肯来看一眼，可见两人之间闹得有多不愉快。

( _, b0 ^6 C! V- a. B1 k　　原以为奶奶和妖祖都已离去，人死灯灭，所有纠葛应已落幕。直到某天她回到城里，在街角远处看见了妖祖——他也看见她了，却遥遥对着她比出噤声的手势，挥手离去，让她别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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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5 o: ^1 T9 S$ i: E4 O% c" @　　若然呆然站立原地，心里满满的全是疑惑与不解。

3 w6 S5 k6 |( G0 m# V- ]5 T　　是妖祖欺骗了她吗？如果是的话，妖祖的演技就实在太精湛了，栽在他手上也不冤枉。如果不是的话……妖祖为什么没有如同他自己所预言般死去，而是继续以这个身躯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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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他所说的真正成为人的事情……没能完成吗？

( R6 M0 e( t# N, `1 Y/ d3 G# b　　若然不知该为妖祖高兴还是伤心好——妖祖还活着，那当然是值得高兴的事，只是这也意味着他原本的计划受阻了吧？这样的话，想必妖祖一定觉得很挫败。

, h1 ]2 l  C, ]; f: O: a8 \　　她为妖祖长吁短叹了几天，终于等到了妖祖的来访。

% X$ k- l% D- c  {4 s" w1 R4 k" P2 t　　两人在妖祖的梦里聚首，才敢放胆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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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存在，真的有这么神通广大吗？那我们在你的梦里说话，他不知道吗？”若然咋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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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屑探查一个宠物的梦境。”妖祖语气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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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然沉默下来，说不出任何能安慰妖祖的话。她只是陪他坐着，和他聊聊最近的事情。距离上次百妖夜行已有一年多了，若然在新的学校里表现得很普通，总算脱离了被同学霸凌的情况。她独自搬出来住以后，父母也只和她通过两次电话，似乎工作和打麻将永远比这个女儿重要。最近一次通话是为了通知她即将会有弟弟了，话里话外在暗示她回去家里帮忙母亲，不然接下来的生活费可能就没有了。

; f- x5 X0 w! q& [3 S5 m　　妖祖则继续升学，与父母的关系保持不咸不淡，健康明朗的弟妹永远是两老眼中的苹果。好多次妖祖能察觉到那个存在注视着他，明目张胆的窥探他的生活。妖祖除了忍耐，也只能苦中作乐把那个存在当做神经病一样无视掉。
3 l( @! R& M' N* n6 J2 h; h' V
) M4 b0 j2 P: H5 m5 ?　　“已经没有转机了吗？或者，你希望我能帮上什么忙吗？”若然微笑道。她已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与妖祖的再遇是偶然还是刻意安排，她也不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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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 W$ L" @) j: A　　妖祖看着若然那双澄澈的眼睛，有一霎那怔忡，然后叹气道：“是我不对，请原谅我的不坦荡。”还是承认了他的心思。

　　若然只是微笑，笑容比刚才多了一丝释然，“没关系，能和我说说你的想法吗？”

" m, b3 e( A+ z) H1 B& d- U! B　　妖祖把他的计划全盘托出，换来若然的惊讶和不可置信。

; a! {: u7 {( f# N1 _# @7 a　　“我需要你的帮忙，但是……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个要求太过分了，你不答应才是正常的。我会再想其他办法，毕竟我也算是拥有永远的生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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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 Q* F7 @. l2 d9 K　　“我需要想一想，让我再想一想。”若然说，这对十六岁的她来说是个非常郑重而沉重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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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然专注地看了一整天的日出日落，并不刻意思考什么，只是安静地感受周遭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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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间有不变的事物，如那日夜更替，然而每一刻的感受却是重来都不一样的。

  A* M4 _. n) W　　就连生死本身，世人皆有轮回，红尘里的起舞者却是一瞬即逝，永不再归来。

　　此生只有一支舞，所以何必苟且？何必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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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h% O" _- }6 c　　她终于作出了决定。

  Z6 ?& G7 j" k% J  y　　“我到底是比注定的命运，活得长了一些。所以，就用这多出来的寿命，去做我最后应该做的事吧！只是希望别闹上地方新闻就好了……”若然捂了嘴笑，又觉得这种时候不该笑，忙敛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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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会守护你到底。”妖祖摸摸她的脑袋，语气郑重得像在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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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 [" Y+ j7 g( C( m& `# r, u　　若然没有说话，只是微笑。

: A% L) P2 B5 K2 F3 u　　我把这当做愿望吧。如果进入了轮回，谁也不会记得这个誓言，但起码我知道此刻的你是真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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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 j6 Y& U$ F( [4 A　　某天晚上，村里的猫集体发出了凄厉哀伤的叫声——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上一次是苗姐去世的时候。

( e& R3 W$ C* l+ S　　等邻居敲响若然家的门，闯进屋里时，若然早已安然逝去。

　　没有任何征兆，这么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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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是同一时间，远在他处的妖祖也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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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c6 |! s: G! o' P7 M! h　　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两人死亡的时间如此相近。

　　但在九个月后，一对龙凤胎在某家医院里出生——医生从产妇剖开的肚子里抱出男婴的时候，他的手与肚中的女婴紧紧地握着，直到医生将他俩的手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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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A- F) ?2 z3 A（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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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就到这里完结了，还有后记和两篇关于奶奶的番外。
$ H/ N/ w* L" V( Z9 T谢谢各位的喜欢。{:6_316:}

珍妮可

后记

因为开坑时间是2009年，当时候的心情我已经忘到一干二净了。
! _2 H8 K$ [6 s- L8 o大纲是一开始就拟好了的，前面数章还勉强跟着大纲走，到后面几乎是完全脱离了原本的路线。
可能是开坑的时候，我还太年轻，为了写而写，想要留下一些抱憾却美好的感受。
但是，抱憾的人生，有多少人能拥抱美好的本质到最后？当现实非常不堪时，当所有的负面叠加时，没有人还能够守护一切。人力总是有限的，没办法顾好方方面面，没办法成全所有人时，我们只能做出抉择。
篇名为《妖梦》，有妖，也有梦。三个人的梦——若然的，奶奶的，妖祖的。三个人的梦都完成了，也许抱憾——当中有人被放弃，有人有被拯救，有人被守护——但都没有对错。因为每个人都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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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o Moo

我的妈呀竟然这样完结了，该说大团圆结局还是伤感吗（其实我隔太久没看不是很记得前面说什么了……{:6_294:}
7 V; W& u3 u3 b2 N+ J5 q
这故事给我感觉很特别，没看过这样的故事走势，还以为会成为降魔少女传奇，但妖怪那边也不残暴反而带来一点小伤感，到最后正视生命这个课题，觉得处理得很细腻，写成长篇绝对没问题啊{:6_297:}

看到是2009的坑有些傻眼……恭喜完结！{:6_308:}

黎子阙

珍妮可 发表于 2017-11-17 22:29
妖梦（10）
0 k# l0 }1 z; O- ]8 ^; \6 j) c
10.        尾声

妖祖和若然一同投胎做兄妹了，真的是做到最大的守护。恭喜完结了，坐等番外篇。

繁荫

珍妮可 发表于 2017-6-14 18:19
6 V6 t/ O$ @% r0 T. V6 n妖梦（6）

& w" ^2 ^1 \$ @- k6 G2 X8 }6.        雨夜归路

6 v1 E' R" F- S: O3 @! J; }% X吱~

繁荫

珍妮可 发表于 2017-8-11 22:14
; N, ?1 a5 w" t: _% W( R妖梦（8）
. C8 ~" p. r! G
) V. _, b; L8 J4 i2 h8.        百妖夜行

淡淡的哀伤~

繁荫

珍妮可 发表于 2017-10-19 18:07
本帖最后由 珍妮可 于 2017-11-17 22:34 编辑
妖梦（9）

+ n. C- X2 D# D" M这家伙煤炭精认得！
& F& D' z3 I- U; S, f4 ]* e
妖祖好伤悲啊@@

繁荫

珍妮可 发表于 2017-11-17 22:29
妖梦（10）
) \: X( x  R. A$ K1 B& E
10.        尾声

; B" {* |$ S1 y  B; i1 x: w% i出人意表的结局~~
6 l: d, @8 q8 B7 l煤炭精喜欢这样的故事~很好看！
$ T- u3 G/ A# L' r4 G记得补上番外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