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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泪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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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调输出的冷空气为桌上的热咖啡降温，方才那两人没喝完的冰咖啡和冰拿铁的杯子已布满水珠；明明热咖啡已不再温热，但空气中却仿佛残留炊烟袅袅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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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质吧台的木纹清晰可见；研磨咖啡豆的声音竟是如此温和；冲泡咖啡时的芬芳涣散开来；谁人桌上的提拉米苏只吃了一口；系在玻璃门上，就将被下一位顾客推动的铃铛映着光泽。 8 T e- [8 G: X3 I
仿佛所有细腻的小细节都能在瞬间发现，收获；却唯独看不清眼前的人。 + G7 @. X: k% L& S) S
伟宏和静嬛已经离开二十分钟了。阿骏和美仪时不时端倪着彼此，惟谁都没开口说话，亦没人起身离开。只有越发减少的咖啡才能证明他们之间的时间真的在流逝。 " k6 T2 J0 u$ ]$ ^
“我要怎么做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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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启话匣子的，是阿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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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怎么做，你才能消气？”阿骏缓缓道。即便深知自己的言论是何其令人厌恶，他也没能停下来。 2 k i( n9 } x- m* ?9 F; o1 r
美仪咬唇，道：“你觉得我是生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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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阿骏不确定地说：“你是……感到了失望和悲伤吧。对我，这个男友。” , {% w2 _( _! y. p+ ]
“没错。之所以失望和悲伤，是因为你从未让我走进你的内心。你心里到底藏着什么？是一个人，一件事，还是一个世界？”美仪擤鼻子。她已经决定今天绝不再流泪了，“我也想问你，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能知道你一直小心翼翼藏着的过去？如果你问我要如何消气，那说出你的故事，就是让我消气的方法！你之前说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告诉我你的过去。难道现在不就是那个那时候吗？” * ^$ ]; o) p H# e/ i+ ^
美仪的语气有些激动，略带咄咄逼人的气势。阿骏的脸上写着反感，美仪自然晓得。 / p( {% f9 B8 _* j; q& j
但她已经不想再错过了。 ) h+ d, L! V0 f6 P3 ]4 ?1 U; d
美仪伸出右手，悬在空中，随即缓缓靠向阿骏放在桌上的手。这过程是缓慢而沉重的。阿骏没有拒绝，亦没能拒绝。 & A8 K$ Q; b6 ^4 ~, y
“不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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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仪一怔，看着缓缓抬起头的阿骏。他时而抿嘴时而咬唇，整张脸似乎以紧锁的眉头为中心而扭曲，散发的是悲伤与无奈的气息。 1 L8 j- |: O# P
“并不是我不想说，而是……对他人说这件事，需要非常大的勇气……”阿骏悲伤道，“这件事所牵扯的不仅仅是我。是的，我确实藏着自己的过去，我多希望那件事从不曾发生，多希望那时候的自己不存在！死了也好消失也罢，我多想杀死那时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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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仪一怔，有些反应不来。 ) C1 Y) b6 G; S: c1 o _9 _8 W* j
“伟宏说过，过去那件事其实就是件小事，对一般人来说肯定无关痛痒。我若抛弃感情，单纯以理智来看待这件事，又何尝不是件芝麻小事？但不能，我不可能做得到！因为我确确实实地在那时候伤害过她！是我，是我害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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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骏突然紧握着美仪的手，低头哽咽，宽大的肩膀竟颤抖起来。美仪感到一阵痛心，亦握紧了阿骏的手。 # e' m& v- p- Y# F2 F/ f
“阿骏，你这么说，我很难理解你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能好好说多一次吗？那件事是什么？你伤害了谁？为什么这件事会缠绕着你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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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阿骏仍旧低着头，眨了眨眼也没能回过神来。 $ b, \" {( `# \4 T7 O* t6 U
“看看你干了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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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很讨人厌啊啊啊！！！” Y i9 t, P) O9 A5 a
“你不准来我现在的中学，也不准去我之前待的那所国民型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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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姐姐，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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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我中学时有个女同学，她和她弟弟搞乱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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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真的吗？太疯狂了吧？很恶心耶！” 0 C. f2 D) h- i1 I
住嘴，你们都住嘴…… 6 \2 }% w1 w2 j6 v+ _' q
“谁要你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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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哎呀，她烦死了，其实我也腻了。现在新的这个，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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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恶，我要怎么做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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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姐姐前些天开始交往了。” : ^! ~- _; s) D; }( M5 B/ Q& e
阿骏一怔，不再颤抖。 $ B) C+ S. E/ N! B1 e% s( D. l7 _
过去的崩坏，曾在她心灵烙印的伤痕，是我一生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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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从志凯哥身上收获的爱情，定能拯救她。 * e# U) {$ r0 O d0 C$ ?
我不该再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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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 % `# j4 B3 Q8 k
“咦？”美仪不解地看着阿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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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别人说这种事情什么的……”阿骏抬起头看着美仪，神色哀伤，语气落寞：“我不想再伤害她了。” - V$ [$ n2 r" e' z; U) D6 w9 P; J8 a
咖啡杯里只剩下咖啡渍，弥漫咖啡香的空气在阿骏站起身的瞬间被划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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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吧。我对你保证，近期内一定会将过去的事都告诉你。只是现在，请先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1 `! x/ d" w5 p( ?1 ~, p3 v
他牵扬嘴角。并非故作温柔的笑容，亦非逞强的倔强。 4 n7 ~& v3 i- }" D& ]5 c0 C% i# q" \
单纯，是无奈的悲伤。 ; O5 `) Q: E1 {5 B4 b7 \# m' g
阿骏离席，往店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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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仪的视线追随着阿骏的背影，在想开口唤他前，她猛然地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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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那间，她仿佛看见一个小孩走向门口。 % s* w9 {) c+ v0 a% b ?8 i
那小孩穿着居家的便服，体型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背影却是那么地寂寞、悲伤且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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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瞬霎，美仪将幻想中的小阿骏与现在的阿骏重叠在一起罢了。 6 a* F4 [' M- t* q A4 [
那小阿骏身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为什么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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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怎样才能了解你？” U n* J$ v3 k$ I" }+ p
美仪潸然泪下。她终究没能遵守自己的约定。 4 Y+ ~ I; i- F3 u" }9 \
她低着头，轻声哭泣了一阵子。店家不过问，亦不赶走她，只默默地把四个杯子都收走了，并善意地赠送一杯热拿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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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有个人悄悄来到美仪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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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仪听见有脚步声靠近，就抬起了头。眼前是一位白领打扮，留着过肩短发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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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琪开口：“你还好吗？” ; r+ U# K, M! G0 v8 [6 I$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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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2 Z8 J4 R' s) l( P4 t! H9 b* t思琪坐在了美仪的对面：即阿骏刚才坐的位置。她从背包里东掏西摸的，这才抽出一包纸巾。 3 ~7 W0 R6 G8 H, x( q! N5 n* z
思琪将纸巾递给美仪，关心道：“擦擦脸吧。都是眼泪和鼻涕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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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蟹蟹泥……”美仪接过，难为情地擦干泪水和鼻涕，擤鼻子，整理着自己的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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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仪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心里有股诡异的感觉在荡漾着。并不是反感，却是某种……在哪见过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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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防备我啦，我不是什么坏人。我是这里的常客，放工后时不时会和男友来这里喝咖啡。不过今天他迟到了就是了。而且我一进来店里就看到你一个女孩坐在这里哭泣，当然得过来关心一下吧？” 2 _) _+ |) l# {8 W
美仪莞尔：“谢谢你。我叫美仪。怎么称呼你？” 4 }; R5 {! s! I' U8 @! a
“我叫思琪。”思琪浅笑：“嗯……方便告诉我你为什么哭泣吗？” 5 H7 b7 T8 e* x/ W# `
“这……”美仪苦笑。 / ?9 F. E0 O% h" h
“当然不勉强你。”思琪红着脸说道。要给志凯知道她这么八卦地和“陌生人”说话，准换来志凯一记白眼。 " G$ E* h9 X/ u; m
美仪保持着苦笑，却很放松，觉得那些问题说出口也没什么。为什么呢？虽常在网络上看到人们化名后哭诉自己的遭遇。毕竟在不必曝露身份的网络平台，多的是能倾诉、给予意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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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前的却是刚认识的女子，说出来真的没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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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思琪的容颜，美仪莫名笃定地觉得，没问题。 % d& q) H: P, K' k! ?
“只是我和男友之间出了点问题罢了。”美仪泛着苦笑，“我们刚交往一年多，但已经认识很多年了。不过，我还是觉得自己不了解他。她从不曾让我走进他的内心。” . z* P# O* \3 ^. ?
“原来如此。”思琪点头示意。是感情问题啊。不知道美仪的男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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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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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琪的心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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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仔细端倪眼前的女孩。小马尾；银框眼镜；瓜子脸；杏眼和柳叶眉…… 8 `! Q. i& H* H8 ?! ~5 J1 z5 A
这依稀在哪见过的脸，难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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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琪猛地掏出手机，登入了面子书。她虽然没加阿骏为好友，但仍可看见他的动态。 0 l4 E6 M7 f& `; I8 I! g
思琪看着手机屏幕里，志凯曾给她看过的那张阿骏和他女朋友的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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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琪呆愣愣地开口道：“原来你是阿骏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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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识阿骏？！”美仪一惊。 7 S( G1 z( H* E$ k' g
思琪搔搔头，叹气道：“……我是他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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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美仪猛然站起身来，直盯着思琪：“你，你就是，阿骏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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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琪突兀地点点头：“你反应怎么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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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美仪坐下，脸上却仍是一脸惊讶，“我没想到会遇见你。说实话，思琪……姐姐，我一直很想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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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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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仪抿嘴，点点头接着道：“阿骏他很少微笑。平常面对朋友，他都是一张若有似无的温柔笑容，但那并不是真心的微笑。真正开心，或是聊起你，他才会发自内心由衷微笑。” 3 d& w4 E2 u9 U; C) \8 {. g
思琪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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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向他问过你的事情，但他总不喜欢提起你，像是相当避讳似的。不过，我想他应该很喜欢你。也因为这样，所以我总是很好奇，他的姐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美仪看着思琪。原来如此，难怪刚才会觉得似曾相识，因为思琪眉目间的样子与阿骏极其神似。 / t" ~, U7 v1 l/ `* f
思琪皱眉，心里有股似曾相识的厌恶感油然而生。 4 K, O( b. q3 t( @/ a: M8 t
“那小子该不会还和以前一样吧……”思琪皱眉，有些动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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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吗？”美仪感到些许不对劲。 2 z2 q& Q/ ?+ }, u. Z8 M( n
思琪看着眼前的女孩。她哭得眼都红肿了，看了就叫人心疼。这么漂亮的脸上，仍旧挂着清晰可见的泪痕。 3 U9 n; k) L# ?, L. l
“那臭小子，竟然敢让女友哭泣！还以为他交女朋友了就不会像以前那样了……他对我要是还像以前一样……”思琪喃喃自语，越想越不安。 ( ]. ?: H) N6 d6 v" ]
“思琪姐姐？” 1 ]+ {) y, e; f) W: c1 a
思琪回过神来，苦笑道：“美仪，我弟弟给你添麻烦了。他竟然敢弄哭你，我回去一定会好好教训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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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美仪唐突苦笑，“倒也不必教训什么的 ……” 7 A- o3 @' m6 S2 W6 x! p
美仪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者是她的母亲。美仪这才想起今天已经和家人约好要出去吃晚餐！都这个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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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先走了。”美仪站起，苦笑道：“很高兴认识你，思琪姐姐。我和阿骏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的。那，再见了！” 语毕，美仪就小跑着离开了。 8 o& Z" ]: D; |, m
思琪抚额叹气，内心满是不安。她没法再等下去，给志凯捎去一个信息后，她就起身离席，赶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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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之时，天空弥漫层层灰色乌云。和那年一样，是灰色与红色交织的诡异色彩。 ' k6 N7 H4 @; j& B. L( @
思琪咕哝：“感觉真糟。” 9 a( S% i0 Y3 n1 Z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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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流泪能让自己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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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是潜至泪海的深处也无法放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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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话，有些事，仍旧被紧握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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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背负，也放不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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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玖戌
雷达卡
发表于 2017-10-23 12:26:50
照妖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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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0-23 21:41:5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