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雯妮挥别后,我和海旻茗两人搭公车回去,我看着窗外风景后退,仿佛掉入那被我遗忘的时光。不善言辞的自己,不论过了多少年,仍旧是那么不长进,还以为会有些不一样,但根本一点都没变。 1 P( W+ H$ s- ]" Z
“雯妮是你的旧情人吗?”坐在一旁的海旻茗发问道。 ) F; c1 j1 n; b3 I- f; {
我就知道她难免会对嘴问问,我也不隐瞒实情,和她说了我和她过去的事情。出乎意料的,她什么反应也没有,我早就该知道她不会有着什么反应。
# I8 S9 \; O# \) i3 J" m3 R
“你难道就不能给我一些反应吗?”我不悦道。
7 C$ u8 I8 q. t- H. p* v. ?$ B* h
“你这么多要求,我还没向你收钱呢。”海旻茗木然道。 ; W$ J. _+ }8 W7 L( j7 D. N" W
若对她要求什么,她总是说要和我收钱,不过想到她家庭背景不佳的关系,倒也能体会她这样的说法,但我相信她是开玩笑的,这是她另类的黑色幽默。
W1 G4 b( T/ \& M
我不理会她闭目沉思,脑袋里想着的是关于雯妮的点点滴滴。我中学时虽有意识地与雯妮保持距离,但实际上我们不至于到形同陌路的地步,班上就这几个人难免会有所交流,就算与世隔绝也会在走廊上遇见。惭愧的是,每次我在走廊上遇到她,都会选择低头快步走过,就算碰撞到肩膀只匆匆抛下一句再见就逃之夭夭,我面对她的勇气都没有,好像小偷那样卑微胆怯。
( ^1 x7 r2 Q2 m( R3 {: n
中五那年,妈妈驾驶摩托车载送我去上课,眼看快要迟到,我气急败坏催促妈妈驾快一些,妈妈情急下误闯碎石堆,摩托车轮胎在马路上打滑,整辆摩托车失去平衡直接倒下。妈妈被摔到马路一旁,而我就被摩托车压住右脚,那时的我还没失去知觉,心道这是我平生第一次迟到,不敢相信交通意外这件事会发生在我身上。 我扶着摩托车吃力的站起来,和妈妈一拐一拐地推着摩托车回到家里,我的脚跟隐隐作痛,一开始还以为是擦伤扭到,但根本无法安稳地站着,待去到医院进行化验,才发现脚跟骨头裂掉了。
- U7 b, m+ c, I4 j* z
我还来不及反应,医生把石膏铺在我右脚上,从脚跟铺到膝盖赫然成了雪白石膏右脚铠甲,乍看美观大方可惜无法挥洒自如,我就开始与拐杖为伍,过着为期半年的复健期。我天真以为受伤就能在家疗伤过日子,没想到在家待上一星期后就接到校长的电话,称若我能走动就该继续回学校上课,不然停学处置。
- R: N5 L7 G+ H& R
我闻言后可是莫名惊吓,没想到校方绝情到这样的地步,好不容易安慰自己乖乖回校上课,却发现家里根本没车子可载送我去上课。说到最后还不是老办法,也是妈妈骑着摩托车载我上课,我小心翼翼地坐上摩托车后座,双手捉着拐杖,浩浩荡荡地往校园驶去。
/ i8 D3 f" R+ W) g" a0 J( t
我就在众目睽睽下抵达校园门口,再一拐一拐地往班上走去,一路上难免会看到他人对我露出异样眼色。我羞得无法自己,觉得太丢脸了,我为何要丢这样的脸,这下全校不就知道我家里很穷,不就会看不起我吗?我再多的哀怨也不敢放在脸上,知道会让妈妈难过,所以也安慰自己一切都会过去的。
9 b) N9 m" |: a9 @
班上同学看到我如此惨状,好意安慰我该乐观过日子,拥有这一班好同学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但我不禁偷偷观看雯妮的表情,不懂在她眼里我是怎样的处境,或许那边厢说我穷孩子一幅落魄样。后来同学们冒起一个点子,要在我石膏铠甲上写下祝福语,我大嚷不要却无法阻止他们动笔,就连雯妮也参与其中并在我脚板石膏上写下祝福语 。 半年后我右脚脚跟复原情况良好,医生终于为我拆除石膏,待石膏拆除那一刻,我仿佛看见某种精神从密封石膏里被解放了。我看了脚板石膏一眼,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字体,上面写着“朋友,笑一笑没烦恼”。
6 e1 t! _! Y/ h
她一直都没怪我,而且内心深处还把我当朋友,所以来到关丹还会找我出来聚餐,是因为一直以来都把我当作朋友。想到这一层,我不禁有些感触,眼眶一热任由眼泪划过脸颊。
, E: ]" Q* B h. ~, M- P
我突然惊觉还在巴士上,而海旻茗就在我身旁而已,睁开眼睛一看发现她盯着我一动也不动,我自知失态只能苦笑回应。
C x' ]# C( q9 E/ o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你真实的一面。”海旻茗轻道。 & p# g0 {: [6 v& ~4 `" t
“言下之意,不就代表我平时很虚伪?”我不悦道。 / O; w$ n* v$ e1 L9 m, |0 O. E
“对啊,我看不见你真实一面,就连你笑着时都是皮笑肉不笑,说笑话不过是制作话题,实则内心也是大为不安吧。这些日子你都过得很累,真的不需要给自己这么多压力,就算冷场就算尴尬,但也总会过去的,本来我们需要娱乐的对象永远都是自己。”海旻茗沉重道。 ; z- J. g# F/ }1 f) {+ }3 @
“你不懂笑话对我的意义,若我不说笑话,大伙都不会快乐,根本没人愿意在饭局上多说几句话。”我摇头道。
2 m; M- r4 D5 M# P3 R- P5 F* x
“或许,大伙某种程度上不过是泛泛之交吧。” : \* t( f0 c* B' K$ N3 e @4 f
她一语道破箇中玄机,我只觉这女子太不简单了。
% r$ K& K; C, v5 h" n0 [( L/ x/ h
“话说太白可是会伤感情的,好比李太白那样说话不经过大脑才会晚节不保。”我反射性说出笑话。
7 f. P2 n( w9 }/ S
“听了你的故事,我才知道为何你会这么喜欢说笑话。喜欢说笑话的你,主要是不愿看到他人被冷落,说一些莞尔笑话让他人放松。我也留意到,其实你也不擅长与他人沟通,就算说的笑话再好听,也不过沦为一分钟话题,待笑声冷却后还是回归沉寂,貌似你也是深受苦恼吧。我想说的是,沟通在于投不投缘,我们也不必勉强自己和全世界的人交朋友,总会有不尽如意的一面,但这就是人生的全部呢。”
7 t7 |$ q+ Q. w* C
我霎那间仿佛看见她微笑了,不管怎么看都觉得她是在雀跃着,比起一贯的木头人可是好看多了。
0 i( q- k8 T1 W$ ?# Q
“雯妮小姐在你心里留下的影响太大了,今天得以和她见面是不是找回你失落已久的情感?”海旻茗关心问道。 " n* D! f3 E& _: n# l# F
“我也不懂这是怎样的体会,还以为是让人尴尬的局面,见面后却没想象中那样难堪,果然是自己想太多了。或许是知道自己没机会的关系,所以脑袋也没想那些有的没的,若她仍是单身情况,恐怕我会当众告白,当然我不过是和你说笑而已。” 5 ]1 B/ Z) J; g$ w% l- N* p
“我相信你是认真的,因为你就是那种近似变态的狂热追求分子,这样的举动可是合情合理。”海旻茗无情批评。
, h, L5 e. V) x! }: x
“给点面子我好吗?”
7 M5 @, |7 M' i
“就算事情不会因你一句话而改变,起码这多年的思念也有落脚之处,知道有人曾经喜欢过自己,也是一件极为幸福的事情吧?”海旻茗又说出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 O9 J; s( s% [2 D+ ^2 i
“向人妻告白之类的举动,我打死都不愿就范,一个不小心还会被冠上勾搭罪名。那你自己又如何呢?我一直都觉得你难以靠近,仿佛不让他人窥视你内心一面,你不会是有着什么难言之隐吧?”我把藏在心中的问题说出,一直好奇她为何如此不近人情。 : m) U& n8 c; @3 Q2 K: i
海旻茗稍停顿,随即回答:“我应该和你说过我姐姐是直销团队的一员吧?其实那次事件对我家人冲击很大,为了替她还债,我爸妈不得不把家中值钱物品变卖,就连我心爱的钢琴也遭殃了。你知道吗?我钢琴水平已可以当老师了,每天从早到晚都喜欢与钢琴聊天,少了钢琴就仿佛少了动力,那天起我不再具备梦想了。”
& P+ L; e7 _( Y9 _- T5 }3 I
听到海旻茗会钢琴,而且是大师级功力,顿时让我惊讶不已。
8 v* v2 O9 X$ I2 Z
“既然这么热爱钢琴,存钱买一个不就能解决烦恼吗?”我不解道。
3 O. A9 L$ f; N5 V/ X: e4 U7 t
“你果然对钢琴一无所知,你不知道钢琴的价格足以买一辆汽车吗?” & c# D7 [" ` C! I% n* j
我确实对钢琴一无所知,还以为不过是一辆脚踏车的价钱。她说起钢琴就显得神采飞扬,让我不禁好奇她的快乐源头是不是随着梦想毁灭那刻就跟着毁灭,才会造成她现在爱理不理的个性。
/ R0 f9 d4 S/ a) w
某种程度上,我们都是相似的人,都是缺少了内心重要的那一块,才会觉得活着不再像是活着,充其量不过是生存以上,生活以下。
9 R% X9 q4 D$ [- q
如果我是热血无赖,恐怕下一秒我就会果断加入直销团队,尽快存钱买个钢琴给她,让她得以遇回自己的笑容。但感觉还是太麻烦了,我连自己未来想要做什么都无法得知,更不用说为他人找回笑容,我连自己的笑容都无法捍卫。
9 }5 ^- @" F* |$ u- }% M9 J
我们就这样不说话坐着巴士回到校园,我如往常般尾随海旻茗默默护送她到女生宿舍,她正要走入宿舍门口时,我垂头低声道:“谢谢你陪我一起见雯妮,我很庆幸自己不是独自一人去见她。”
) k/ _9 J# f4 F% I. Y
“我可是要收钱哦。”她回眸一笑道。 9 e, f. V" D' i) ?% f9 H
我也跟着微笑了,真的很谢谢你陪我度过了这难以忘怀的一天,脑海里触碰不到的那个她,也是时候该放下来了。 9 O; Y7 A/ |- h2 f0 h1 U
(待续)
1 O$ D; K- `2 @7 a$ D& C7 `
花絮: 不知不觉竟然故事到一半了!我的妈呀,竟然又要完结一个故事了!
! A$ K& @) g/ _' z9 {* ?& K' s |